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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残谱

血与符之血气方刚

方刚照着顾前辈的指点,将破空符上几处残损的位置逐一标好,又拿起拓图仔细看了一遍。

先前只觉得这些符路与平符图样不同,如今听了顾前辈的解释,总算明白了一些。可等他试着想象血元在深层符路里如何运行时,却又犯了难。

“顾前辈,这里下面既然还有一层通路,那血元从表面进去以后,是先走下面,还是上下同时走?”

“不能这么分。”顾前辈看了看他指的位置,“沉符的上下结构不是各走各的,而是彼此配合。你只看表面,自然觉得它们有先有后,可真正运行起来,未必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方刚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又指着旁边一处回折:“那这里为什么还要绕回来?若是为了接下面的符路,直接接过去不就好了?”

“你说的直接接过去,是按平符的走法。可若是下面还有一路血元要在这里汇合呢?”

顾前辈拿起笔,在拓图旁边简单画了几条线。方刚试着顺着那些线条往下推,却发现绕来绕去,仍有几处接不上。他又改了两笔,结果越画越乱,只好放下笔。

顾前辈看着他,笑道:“想不明白?”

方刚老实点头:“您说的道理我能听懂,可真把上下几层放在一起想,就觉得乱。”

“这很正常。你如今不过白阶,接触的大多是平符。沉符有深入载体的结构,许多地方不是单靠看图就能弄明白的。”顾前辈将拓图重新铺平,“眼下你先知道它是怎么回事,明白为何不能只看表面。等日后修为到了,真正接触沉符的制作和运行,自然就知道这些结构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那我现在能不能先学着看沉符的图?”

“当然能看。又没人规定白阶只能看平符。看得懂多少是一回事,能不能亲手做出来是另一回事。现在多认些结构,往后总有用处。”

方刚听得高兴,又在纸上记下几处疑问。

方父见儿子问个不停,忍不住笑道:“刚子,今日可不是来把整套沉符都学会的。顾前辈还有生意要做呢。”

顾前辈抬眼看了看摊前。此时符市已经热闹起来,偶尔有人弯腰翻翻书册,不过问过价钱后,大多又放了回去。他也不着急,见暂时无人买书,便将那本古老残谱重新取了出来。

“破空符先看到这里。咱们再看看这道迭应符,究竟还有多少地方没补上。”

方刚立刻来了精神,将破空符的拓图收好,又取出迭应符那张。

顾前辈把两份残图并排铺在灯下,取来一张空纸,让方刚将能够确认的符路重新画到一起。

两张图有不少重合之处,也有各自保存下来的部分。方刚一边比较一边落笔,遇到拿不准的地方便先空着,不敢随意补全。

忙了好一阵,一张新的残符图渐渐有了模样。

方刚拿起来看了看,原本分散在两张图上的符路如今合到一处,确实完整了不少。可中间仍缺着好大一块,几条符路到了那里便突然断开,还有不少接口不知该接向何处。

“这还差不少啊!”

“约莫还有三分之一。”顾前辈接过去看了看,“而且缺的都是要紧地方。你看这里,两边都留着接口,中间却什么也没有。若不知道原本接的是什么,光把两头连起来,又有什么用?”

方刚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那两处接口确实十分明显,一边分成两支,另一边却只有一条主路。他试着比划了几下,无论怎么接,都觉得不大合适。

“那要怎么补?”

顾前辈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既然知道迭应符的作用,先想想,它要跟别的符纹配合,最重要的是什么?”

方刚想了想:“得知道它接的是哪一道符?”

“不错。不但要知道接什么符,还要知道让它做什么。”顾前辈指着其中一处接口,“若是接破空符,就得考虑第一道破空斩发出去以后,怎样再引动第二次。若换成别的符纹,要实现的作用不同,接口的安排自然也可能不同。”

“所以不能只看迭应符自己,还得把跟它配合的符纹一起考虑?”

“正是。连要接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决定接口该如何安排?”

顾前辈又指向旁边一处残缺:“再看这里。前后都留下了些结构,你觉得中间少了什么?”

方刚仔细看了一阵:“前面像是引元的通路,后面这一段似乎是控制血元流向的。可中间缺了这么多,我也拿不准。”

“拿不准就先别急着补。要先看前后各自承担什么作用,缺了中间这一块,究竟少了哪一步。知道缺的是什么功能,才好反过来想,应该用什么结构补上。”

方刚提笔在图上做了几处标记,看到另一片空白时,又有些疑惑。

“顾前辈,那若是缺掉了一整块独立的结构,连原来做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办?”

“这便要看你的目的了。”顾前辈笑道,“你要修的是一道什么符,准备用在什么地方,希望它发挥什么作用?先把这些想清楚,才能决定缺失的地方该添什么结构,又该怎样与前后的符路连接。”

他拿笔在两段断开的符路旁各点了一下。

“不是哪儿缺了一块,就随便找些东西填上。即使每一段单独看着都能用,合在一起也未必能达到你想要的效果。”

方刚若有所思,又问:“那这样补出来的,岂不是可能跟原来的迭应符不一样?”

“自然有可能。两份残谱合起来都还缺了这么多,谁敢说一定能画回原样?”顾前辈将笔放下,“不过既然知道了它的作用,便有了反推的方向。至于最后补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用、效果如何,还得经过验证。”

方刚点点头,又指着其中一处接口问:“那我们若是先确定让它接破空符,是不是就可以从这里开始推?”

“可以试试。不过这只能算一种修复方向,未必就是古符原来的设计。”

方刚将这句话也记了下来,试着在空白处添上一小段符路。画到一半,他便发现漏掉了一处分支,只好划去重来。

顾前辈也不催促,偶尔指点两句,大部分时候都让他自己琢磨。

方父在旁边看了一阵,见一老一少对着残图说得津津有味,索性不再打扰,转而翻看起摊上的书册来。

昨日来得匆忙,他只顾着挑刀柄材料,对这些旧书并未细看。今日仔细翻了几本,才发现其中有古符图录,也有专门辨析符路结构的著作,内容颇为生僻。

“顾前辈,您这些书都是从哪里收来的?”

“各处淘来的。有些从旧书铺收,有些托人寻,还有些是早年偶然得着的。年头一久,不知不觉便攒下了这么些。”

“这些都卖?”

“摆出来自然是卖的。”

方父翻了翻手里的一本,问起价钱。

“八纸。”

他又拿起旁边一本薄些的。

“三纸。”

方父再问起那几本厚重的古籍,顾前辈说,其中最贵的一本要一玉。

方父听得眉毛一扬,低头看了看封面,笑道:“顾前辈,您这些书可真不便宜。寻常学符的人,哪里买得起?”

“所以没什么人买。”顾前辈倒也不在意,“不过我年纪大了,这些书放在家里也是积灰。若有真正喜欢、愿意研究的人接了去,总好过一直搁着。”

“既然盼着有人接手,为何不便宜些卖?”

顾前辈摇了摇头。

“这些书有些费了我不少心思才收来,里头记载的东西也确实有价值。若为了卖出去便随意贱卖,岂不可惜?再说,太容易得来的东西,买回去的人又有几个肯珍惜?”

方父笑了笑:“您这个道理倒也说得通,就是如此一来,怕是要等上许久才能遇到买主。”

“那便慢慢等,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方刚在旁边听了半天,早已忍不住去看那些书。只是听到价钱,便又有些犹豫。

想了想,他忽然问:“顾前辈,这些书能不能借来看?我保证不会弄坏。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让爹先出些押金。”

方父斜了他一眼,笑骂道:“好小子,你想看书,押金倒是算到我头上来了?”

方刚嘿嘿一笑,也不争辩。

顾前辈被父子俩逗乐了,点头说道:“借倒是可以。一纸押一本,看完拿回来换。可说好了,若是弄坏了,得照价赔。”

方刚顿时高兴起来:“真的?那我可得好好挑一本!”

“挑吧。只要看得懂,哪本都行。”

顾前辈又低头看起残谱,方父见他如此痛快,倒也没有再多说。

方刚蹲在摊前,拿起这本翻翻,又舍不得放下那本。《太素符纬》里有不少古老符图,《灵机图鉴》的结构也十分奇特,他昨日便看得入迷。可一想到只能借一本,又迟迟拿不定主意。

最后,他还是选中了《玄枢辨微录》。

这本书他昨晚便翻阅过,尤其第二十四图的凝锋符,正是他与顾前辈第一次讨论符路区别的起点。如今又听了这么多辨符、修符的道理,他越发想把书里的内容好好研究一遍。

“就这本了。”

顾前辈看了一眼,点头道:“倒也合适。里面有些图你眼下未必能看懂,遇到不明白的先记下来,不必急着一口气弄明白。”

方刚连忙答应,将书小心收好。

方父取出一张储元纸符交给顾前辈作为押金,顾前辈随手记下一笔,借书的事情便算定了。

此时夜色已深,符市里的客人渐渐少了。父子俩也不便继续耽搁,将几张拓图收拾好,准备告辞。

临走前,方父又问:“顾前辈,那道破空符若要继续修复,恐怕还得带着原器来。我们过几日按您留下的地址登门请教,可方便?”

“方便。到时把东西带来,先看看里面的沉符结构损坏到了什么程度。若是保存得好,兴许还有修的余地。”

方父连忙道谢。方刚也向顾前辈告辞,约好下回来时,把书中看不懂的地方一并带来请教。

顾前辈笑着应了,又提醒他别把书弄丢,这才重新坐回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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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夜已深了。方刚匆匆洗漱过后,便将《玄枢辨微录》摆上书桌,点灯翻看起来。

昨日只是觉得书中的符图稀奇,如今再看,却发现不少地方都能与顾前辈今晚所讲的内容对应起来。他一边翻书,一边在自己的纸上记下几处疑问,遇到难懂的地方便反复比较,常常看了半天,也只能弄懂其中一部分。

可越是如此,他反倒越舍不得放下。

直到眼睛发涩,才发现窗外早已没了声息。他又勉强翻了两页,终于困得撑不住,夹好书签,吹灯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院子里早就热闹起来,方刚却还裹在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有人在院中说话,还隐约传来方强兴奋的叫声。他翻了个身,正打算接着睡,屋外忽然响起一道清脆又熟悉的声音。

“懒鬼!再不起来,我让强子拿刀去砍你了!”

方刚猛地睁开眼睛。

这声音……谢紫铃?

他还没来得及坐起来,便听方强在外面大喊一声:“哥!看刀!”

紧接着,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方强拎着木刀,兴冲冲地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