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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分别

血与符之血气方刚

第二天一早,方刚便带着方强来到山脚。

七公子已经等在那里了,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斗篷,正和护卫说着什么。见兄弟俩过来,他远远便招起手来。

“方兄,今日可不能再耽搁了,我还等着听凤鸣呢!”

“放心,今天走主路,直接上鸣凤峰。”方刚笑着应道。

众人沿着山道向上走去。昨日在凤栖峡里耽搁了大半天,今日总算可以安心登山。山路越往上越陡,沿途的松柏也渐渐少了,背阴处积着薄雪,偶尔能看见冰凌垂挂在岩石边缘。

走到半山腰时,七公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兄,昨日强子说,那只元蜃狐比你们家的大许多。难道你家也养着狐狸?”

“不是狐狸!”方强立即纠正,“是风刃狸,叫吱吱!”

“风刃狸?”七公子来了兴趣,“你们竟然养着符兽?”

方刚点头,将吱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吱吱还是只幼兽,平日养在家中后院的铁笼里,父亲不许他们开笼门,只能隔着栏杆喂食。日子久了,小家伙已经认得几个熟人,尤其亲近谢紫铃。方强一提起它便停不下来,连平时怎么喂食、吱吱见了紫铃姐又是什么反应,都要讲给七公子听。

七公子听得颇为羡慕。

“我以前见过不少符兽,可还真没养过。你们那只吱吱既然这么认人,我倒很想亲眼看看。”

“那有什么难的。”方刚说道,“以后你到靖安州城,找方记符坊就行了。我们家就在那儿,欢迎你来。”

“方记符坊。”七公子念了一遍,笑着点头,“好,我记住了。”

方强连忙补充:“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吱吱!”

七公子一口答应,三人边走边聊,山路倒也不觉得漫长。

临近峰顶时,风渐渐大了起来。两侧山石间不时传出低低的鸣响,像有人在远处吹着长笛,声音时断时续,听不真切。

方强最先停下脚步。

“哥,你听!”

方刚侧耳听了片刻,笑道:“听见了吧?快到鸣凤石了。”

七公子顿时加快脚步,连前面一段陡峭的石阶也顾不上抱怨。护卫赶紧跟上,提醒他留神脚下。众人又攀过一道山脊,眼前忽然开阔起来,鸣凤峰的峰顶终于到了。

山巅并不十分平整,大片灰白色岩石裸露在外,寒风从四面吹来,远处群山起伏,几道山脊间还留着未散的薄雾。

而峰顶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块高高耸立的巨石。

那石头形状奇特,底部宽厚,上方斜斜伸出,表面布满大小不一的孔洞。有些石孔不过拳头大,有些却足以容人探进半个身子。透过几处较大的孔洞,还能看见另一侧的天空,显然石头内部有不少相互贯通的缝隙。

七公子绕着巨石走了半圈,伸手摸了摸石面。

“原来就是这么一块石头。”

“别小看它。”方刚说道,“爷爷说,风向合适的时候,这些石孔会一起响,声音能传出去很远。”

“那现在怎么没听见?”

七公子话音刚落,一阵山风便从岩石另一侧吹来。

巨石深处忽然传出一声低沉的呜鸣,声音不大,却拖得很长,仿佛有人在空旷的山谷中吹响了一支号角。紧接着,又有两道细细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一高一低,与先前的低鸣交织在一起。

方强听得眼睛发亮。

“响了!哥,响了!”

七公子连忙抬头,可那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声音刚刚有了些变化,便随着风势减弱而渐渐停下,只剩几个小孔还在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就这样?”七公子有些意犹未尽。

方刚也没想到方才那阵风如此短暂,便道:“再等等。峰顶的风一阵一阵的,说不定等会儿就有大的。”

护卫领着众人退到一处背风的岩石旁。这里地势平稳,离鸣凤石也不远,正好能看清整块巨石。

方强等了一会儿,见石头迟迟没有再响,便开始研究旁边那些形状各异的小石孔。七公子也凑过去,两人一边看一边猜,哪一个孔洞发出的声音会更响。

方刚却望向峰顶另一侧。

从这里可以看见连绵的群山,山腰以下有大片松林,冬日的阳光照在覆雪的山脊上,映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纹路。昨日他们走过的凤栖峡,也隐约能在两座山峰之间辨认出来,只是从高处望去,整条峡谷显得十分狭窄,与昨日身陷其中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忽然,一股寒风沿着山脊卷了上来。

方刚先听见松林间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紧接着,鸣凤石内部响起了一道悠长的低鸣。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响亮得多。

风从巨石上的孔洞穿过,低鸣尚未停下,另一处较小的石孔已经发出清亮的高音。随后又有几道声音接连响起,有的浑厚,有的尖细,彼此交错,忽高忽低。

风势渐强,那几道鸣声也随之扬起,仿佛一只大鸟正在昂首长鸣。片刻之后,风向稍稍偏转,高处的声音又陡然一变,原本清亮的长鸣转为一阵短促的颤音,下面几道低沉的声音却仍在延续。

整块鸣凤石仿佛活了过来。

方强原本还想说话,听见这阵响动,竟也忘了开口,只仰着头望向巨石。七公子站在旁边,同样没有出声,目光随着石孔间不断变化的鸣响移动。

方刚以前听爷爷描述过许多次,可真正站在这里,才知道所谓凤鸣并不是单独一道声音。山风穿过不同的石孔,时而齐鸣,时而此起彼伏,声音在周围岩壁间回荡,远比他想象中丰富。

最响亮的那一阵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山风渐弱,鸣声才慢慢低下去。最后只剩下一道细长的余音,从巨石高处悠悠传出,消失在峰顶的风声里。

过了片刻,方强终于忍不住叫起来。

“真像凤凰在叫!”

七公子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兴奋。

“难怪叫鸣凤峰!这声音比我听人说的还要好听!”

他又绕到巨石另一边,试着从不同位置听石孔里的余响。方刚陪他看了一阵,发现站在迎风的一侧,听见的声音格外清楚;换到石头背后,几道低鸣却混在了一起,听起来又是另一番模样。

七公子越听越觉得有趣,连连感叹这块石头生得奇妙。

此后山风又起了几次,每次经过不同的石孔,声音都略有变化。众人在峰顶停留了许久,直到日头渐高,山风吹得人脸颊发凉,才依依不舍地沿着来路下山。

接下来的几日,几人又结伴游玩了好些地方。

凤鸣山附近还有几处冬日景色值得一看,方刚便照着爷爷介绍的路线带他们前往。哪处山头积雪最好看,哪段石道能望见整片山谷,七公子都兴致勃勃地要去瞧瞧。方强起初还能跟着跑,到了后面几日,便知道出门前先问一声今天要走多少路。

除了游山,留凤镇的吃食也没少尝。

七公子尤其喜欢打听当地的老字号。听说哪家铺子有什么拿手吃食,总想亲自试试。先前吃过的刘记包子,他更是赞不绝口,后来又特意去吃了一回。方刚陪着他把镇上几处有名的店铺都走了一遍,有些味道确实不错,也有些名气大过本事,几人吃过之后少不了互相点评。

几日相处下来,方刚也知道了那名护卫的姓名。护卫叫邵衡,年纪三十上下,平日话不多,做事却十分周全。七公子要去哪里,他总会提前看看路程和周围情形,只要没有危险,大多也由着七公子的兴致。

方强与七公子更是熟络起来。两人都爱热闹,逛起集市来一个比一个有精神,遇见稀奇东西总要停下瞧上半天。方刚原本只是陪弟弟出来探亲,没想到这几日大半时间都与七公子一起度过,倒也玩得十分尽兴。

直到几日后的一天下午,七公子忽然告诉他们,自己明日便要离开留凤镇了。

那时几人刚从街上回来,正在一处茶铺歇脚。听见这个消息,方强立刻抬起头。

“明天就走?”

“是啊。”七公子放下茶碗,“出来这么多天,也该回去了。”

方强显然有些舍不得:“那以后还来不来?”

“当然想来。”七公子笑道,“不过天下那么大,好玩的地方多着呢,我还有许多地方没去过。”

方刚听出他话里的兴致,便问道:“你这么喜欢到处游玩?”

“那当然!”七公子一下来了精神,“方兄,我跟你说,我最大的理想,就是看遍天下美景,吃尽天下美食。什么名山大川、奇峰怪石,哪儿有好看的,我都想去。还有各地那些有名的吃食,总得亲口尝过,才知道究竟好不好。”

方刚听得好笑:“那你这理想可不小。天下这么大,光是各地的名吃,恐怕就够你找上几十年了。”

“几十年就几十年!”七公子毫不在意,“反正总有去不完的地方,吃不完的好东西,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笑着说道:“这趟来留凤镇,我可算是吃得开心,玩得尽兴。尤其遇见你们兄弟,还一起抓了只元蜃狐,回去以后可有得讲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七公子对方刚道:“方兄,以后有机会,咱们还一起出去游玩怎么样?我觉得跟你一起玩,比自己到处跑有意思多了。”

“好啊。”方刚答应得很爽快,“你若是来了靖安州城,到时候不光可以看吱吱,我还带你去吃州城的好东西。”

“这可是你说的!”七公子笑着伸出手,“来,击掌为定。”

方刚与他击了一掌,七公子这才想起什么,伸手从腰间的符袋里取出一枚薄薄的木符,递到他面前。

“对了,这个给你。”

方刚低头一看,正是先前在幻阵里见过的护盾木符。

“这不是你的护盾符吗?”

“是啊。送你一枚,往后遇到危险,也多一份保障。”

方刚没有立即接过。

他家本就经营符坊,对这种木符的价值十分清楚。先前在幻阵里,七公子一次拿出两枚,他就已经很惊讶了,如今竟要送他一枚。

“这东西可不便宜。”

“知道。”七公子笑道,“可我留着两枚也用不完。你就收下吧,回头我家里再给我补一枚就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显然真没把这枚木符看得多么贵重。方刚却知道,对寻常修士来说,能有一枚这样的护盾木符防身,已是相当难得。

见七公子坚持,他也不再推辞,伸手接了过来。

“那就多谢了。”方刚将木符收好,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我现在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送你。这份礼先欠着,等以后我有了,一定送你一件贵重的。”

七公子听得直笑。

“好啊,那我可记住了!到时候你可别赖账。”

“放心,赖不了。”

“对了,方兄。”七公子想起另一件事,“你以后若有机会去临安城,也可以来找我。”

“临安城?”方刚问道,“那么大一座城,我上哪儿找你?”

“简单!”七公子说道,“你到了临安城,去找城里最大的那家符坊,告诉他们你要找程七公子,自然有人带你来见我。”

方刚愣了一下。

“临安城最大的符坊?”

“对。”七公子点头,“记住就行。”

方刚想起那天曾问七公子家里是不是也开符坊,对方只随口答了句差不多。如今听他说起临安城最大的符坊,才觉得那句“差不多”,恐怕与自己想的差得有些远。

不过七公子既然不愿多说,他也没有追问,只将临安城和那家符坊记在心里。

眼看日色渐晚,众人起身准备各自回去。方刚问清了七公子明日出发的时辰,便说道:“明天你走的时候,我带强子来送你。”

七公子笑着应了。

第二天一早,方刚便带着方强赶到了约好的地方。

七公子一行已经收拾妥当,几辆车马停在路旁,随从们正在检查行装。邵衡站在前面与车夫交代事情,见方刚兄弟过来,便朝七公子那边示意了一下。

七公子闻声回头,笑着迎了上去。

“方兄,还真来送我了!”

“说好了的,哪能不来。”方刚笑道,随即将手里提着的一个大纸包递了过去,“这是送你的。”

七公子有些意外:“什么东西?”

“我觉得最好吃的东西。”方刚说道,“你要走了,就把我最好的东西送给你。”

七公子伸手接过,发现纸包沉甸甸的,还有些温热。他好奇地拆开外面裹着的纸,一股熟悉的香气顿时飘了出来。

里面竟是一大包刘记包子。

七公子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方兄!你可真会送东西!”

“这可是我和强子一大早去买的,刚出笼没多久。”方刚说道,“路上饿了就吃,凉了也别浪费。”

七公子笑得更高兴了,捧着纸包看了又看,忽然想起昨日的约定,连忙说道:“不过咱们可说好了,这包子不算你答应送我的贵重东西!”

“不算,不算!”方刚也笑了,“那份还欠着呢,往后一定补上。”

“好!那我等着!”

方强站在哥哥身旁,见七公子笑得开心,也跟着乐了起来,还不忘提醒:“你下次来靖安,可要记得看吱吱!”

“忘不了!”七公子将纸包重新拢好,交给随从收妥,又弯下身拍了拍方强的肩膀,“到时候还得请你带路。”

这时邵衡走了过来,低声提醒车马已经准备好,该启程了。

七公子点点头,转身上车。临上去前,又回头朝方刚兄弟挥了挥手。

“方兄,强子,后会有期!”

方刚牵着弟弟退到路旁,笑着朝他挥手。

“后会有期!一路平安!”

车轮缓缓滚动,几辆车马依次驶上镇外的道路。七公子坐进车厢,又掀开帘子朝兄弟俩挥了挥手。

方强踮起脚尖,挥得比谁都起劲。方刚站在一旁,看着车马渐渐走远,直到最后一辆车转过前方的山道,再也看不见了,才拉着弟弟往镇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