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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赠符

血与符之血气方刚

“哥!”

方刚刚转过头,便见方强从不远处的山道上跑了过来。小家伙跑得急,脚下踩着碎石,险些绊了一跤,还是跟在后面的护卫伸手扶了一把。

“慢点!”方刚迎上去,一把拉住弟弟,“有没有受伤?”

“没有!”方强仰头看着他,急急问道,“哥,你跑哪儿去了?我们找了你好久!”

方刚见他衣裳整齐,身上也没什么伤,这才放下心来。

“被幻阵困住了,绕来绕去找不到路。你们呢?”

“我们也一样!”方强指了指身后的护卫,“这位大哥带着我们走了好多地方,可前面不是石头就是山壁,怎么走都走不出来。我喊你,你也不答应。”

“我也喊过你们。”方刚摸了摸他的脑袋,“刚才那阵法连声音都能骗人,估计咱们喊的时候,谁也听不见谁。”

护卫带着随从走了过来,见七公子安然无恙,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他先仔细打量了七公子一遍,确认没有受伤,才开口道:“七少爷,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您突然拉着人往阵里跑,属下赶过去时,眼前的景物已经变了。”

七公子有些不好意思,却仍忍不住说道:“这回虽然进了幻阵,可我们帮南天门抓住了一只元蜃狐!”

护卫愣了愣:“元蜃狐?”

“对!就是他们一直要抓的那只!”七公子说起这个,立刻来了精神,“它会把自己变成石头和树桩,要不是方兄记性好,我们还真发现不了。”

方强一听,连忙抓住哥哥的衣袖。

“哥,你们还抓狐狸了?”

“算是帮着抓的。”方刚解释道,“我们用流沙符把它困住,最后是南天门的人拿网兜收走的。”

“那狐狸长什么样?大不大?会咬人吗?”

“灰褐色的,尾巴特别大,比寻常狐狸还小些。”七公子抢着说道,“它不怎么咬人,就是跑得快。我们费了好大工夫,才把它逼进石坳。”

方强听得眼睛发亮,恨不得立刻让他们把经过从头再讲一遍。

护卫听得眉头紧皱,目光从方刚身上扫过,又落回七公子脸上。

“您才白阶,就敢在陌生幻阵里追符兽?”他压低声音,接着叮嘱道,“往后遇上这种事,先顾好自己。有什么想看的,等属下确认安全了再去。”

七公子点头应下,转身又跟方强讲起元蜃狐如何从一块灰石头变回狐狸的事。

正说着,一名南天门弟子沿着山道走来。

“两位小兄弟,我们主事想见见你们。”

七公子眼睛一亮:“是因为元蜃狐?”

那弟子笑道:“正是。那只元蜃狐已经收好了,主事听说是你们先困住的,特意让我来请。”

众人便随他往前走去。

不远处有一片较为宽敞的石台,几名南天门弟子正在收拾捕兽的器具。先前在阵基旁指挥的中年修士站在一侧,正低头查看一只细眼网兜。

网中蜷着一团灰褐色的小东西,尾巴蓬蓬松松地盖在身上。它似乎已经折腾累了,只有耳朵偶尔动一下。

七公子一眼认了出来。

“就是它!”

中年修士抬起头,见两个少年过来,脸上露出笑意。

“听说今日帮我们抓住元蜃狐的,是两位小友?”

七公子连忙点头,又指了指方刚:“主意是方兄出的,我们两个一起动的手。”

中年修士看向方刚,颇有些意外。

“我听弟子说,你们先用火封路,再以流沙困住它。这法子倒是巧。不过,我更好奇,你们是怎么找到它的?这小东西藏起来,连我们这些常年与符兽打交道的人,有时也难以分辨。”

七公子当即把先前误摸到石头的经过讲了,又说起自己认出元蜃狐后,方刚便开始记路旁的树木山石。

方刚接着解释道:“它幻形以后,看起来跟寻常石头、树桩没什么两样。可如果事先记住一处地方有哪些东西,过一阵再回来,发现凭空多出一样,就有可能是它。”

中年修士听完,微微点头。

“这倒是个细心的办法。元蜃狐的幻形再厉害,也只能藏住它自己,变不掉周围的东西。可要在这样一片山林里,把沿路见过的景物记得清清楚楚,却也不容易。”

方刚笑了笑:“我也只是试试,没想到真让我们遇上了。”

“运气自然有一些,但你们能抓住机会,也算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中年修士望了一眼网中的元蜃狐,“这小东西滑溜得很,我们已经追了几日,布下这座幻阵也是想尽量活捉。今日若让它再次逃出去,后面还不知要费多少工夫。”

方强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比我家吱吱要大许多。”

那元蜃狐仿佛听见了动静,耳朵一竖,原本蜷着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转眼竟像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塞在网里。

方强吓了一跳,随后又惊奇地叫了起来:“哥!它真的变成石头了!”

众人都笑了。

中年修士示意弟子将网兜收好,又从怀中取出两张符纸,分别递向方刚与七公子。

“你们帮了忙,我南天门自然也该有所表示。这两张符,便送给你们聊表谢意。”

方刚双手接过,低头一看,发现符纸比寻常纸符略厚,纸面洁白,符纹以淡青色绘成,收笔处还有一道很特别的纹记。

他家开符坊,一眼便认出这是一张报信符,只是绘制方式与自己见过的有些不同。

“前辈,这是报信符?”

“不错。”中年修士说道,“不过,这是我们南天门自己用的报信符。放出之后,空中的光焰会显出门中专有的符记,一看便知是向南天门求援。”

七公子翻看着手里的符纸,问道:“那和普通的报信符有什么不同?”

“普通报信符只能让人知道附近有人求救,至于是谁、有没有人愿意相助,就不好说了。”中年修士笑道,“而这两张,是我南天门的信号。往后你们若遇上危险,只管激发。附近只要有南天门弟子看见,自会赶来支援。”

方刚听得一怔,不由得重新看向手中的符纸。

报信符本身并不稀奇,他在自家符坊就见过。可南天门是天下五大宗门之一,能得到这样一张符,意味着往后遇上麻烦时,只要附近有南天门弟子,就多了一条求援的路。

这份礼物的分量,可不是一张普通纸符能比的。

“多谢前辈!”方刚郑重道谢,将符纸仔细收好。

七公子也高高兴兴地收了起来:“多谢!这符挺有意思,以后说不定真能用得上。”

中年修士叮嘱道:“这东西只能用一次,附近若没有门中弟子,也未必有人能看见。平日可不要拿来当烟花放。”

“放心,我记住了。”七公子答应得十分爽快。

护卫站在七公子身后,见他将符纸收好,原本紧锁的眉头也稍稍舒展开来。

中年修士见他们一行人原本是来游山的,便让弟子介绍了峡中已经恢复通行的几条道路。

“今日这阵耽搁了诸位不少时间。”他说,“幻阵已经撤去,剩下的山路可以照常走。只是日头不早了,若还想登鸣凤峰,恐怕来不及。”

七公子顿时有些遗憾:“那一线天光和冰帘倒挂呢?”

“这两处就在凤栖峡里,顺路走过去便能看见。”中年修士道,“只要不在山里耽搁太久,下山还赶得及。”

七公子闻言,立刻又高兴起来。

谢过南天门众人后,他们便沿着峡中的山道继续往前。

走出石台不远,七公子忽然停住脚步,朝旁边一处岔口望去。

“方兄,你看那里!”

方刚顺着他的手指一看,也认出了那几块熟悉的山石。

先前他们走到这里时,前方分明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崖下云雾翻滚,怎么看都不像能够过去。如今幻阵撤去,原本的崖口竟成了一条平坦的山路,路面连个像样的坎都没有,远处还能看见峡外的树木。

七公子顿时得意起来:“我就说那悬崖是假的吧!”

方刚也忍不住笑了。

“你说是假的,可当时也没敢跳啊。”

“那不是还没弄明白吗?”七公子走过去,特意在原先的崖口位置踩了两脚,“你看,多平!”

带路的南天门弟子见状,便解释道:“那地方原本就是一条出谷的便道。我们布阵时,在这里设了一道虚崖,就是为了让元蜃狐不敢往外逃。幻象一撤,路自然还在。”

七公子回头冲方刚扬了扬眉,方刚却只道:“幸亏当时没跳。要是猜错了,可就麻烦了。”

七公子没再争辩,重新走回众人身边。

众人继续沿着山路前行。

没过多久,两侧的岩壁渐渐向中间收拢,脚下的石道也窄了下来。前方两面高崖几乎贴到了一处,只在中间留下细长的一道缝隙,从远处望去,仿佛整座山被人从中间劈开。

“前面就是一线天光。”方刚说道。

方强早已等不及,快步跑了过去。

越往里走,两侧的岩壁便越显得高大。深灰色的石面上布满细密的裂纹,有些地方还长着青苔。抬头望去,原本宽阔的天空被两边山崖挤得只剩细细一线,连飘过的白云也像被夹在了石缝里。

方强站在中间,仰着脖子看了半天。

“哥,这山怎么长成这样的?”

“山石中间裂了一道缝,时间久了,水流冲刷,才有了这条路。”方刚说道。

七公子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岩壁,发现石面冰凉粗糙,缝隙里还凝着薄薄的白霜。

“这要是也在幻阵里,我还真不敢信。”

方刚笑道:“现在阵都撤了,你还怕什么?”

七公子没有答话,只顾抬头打量那道狭窄的天空。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一缕阳光恰好从高处斜照进来,落在岩壁上,映出一道细长的亮痕。再往下,石道仍旧幽暗,只有地上的几处积水反射着微光。

方强站在那道光下,把手伸进光里,又缩回来,玩得十分起劲。

“哥,你看!光照到这里了!”

七公子也走过去,将手掌贴在被照亮的石面上。阳光虽不强,照着的地方却比旁边暖和些。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朝方强招手。

“来,站这里!从下面往上看,整道天光都能看见。”

两个年纪相近的孩子凑在一处,一会儿抬头看天,一会儿低头看脚下的光影,连方刚叫他们继续赶路,都还要再看几眼才肯走。

穿过一线天光,前面的山道重新宽敞起来。沿着岩壁转过一道弯,远处便传来细细的水声。

山风比先前冷了些,吹在脸上带着湿凉的寒意。

方强刚走到转弯处,便突然停住脚步。

“哇!”

七公子从后面赶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前方一面高高的岩壁上,悬挂着大片晶莹的冰凌。那些冰凌有长有短,有粗有细,从岩壁上方层层垂落,远远望去,仿佛一道巨大的水帘在半空中突然凝住。

有些冰柱细长如剑,笔直垂下;有些则彼此连在一起,形成宽宽的冰幕。岩壁凹陷处还有一团团乳白色的冰块,层层堆叠,像是水流刚刚翻起浪花,便被冻住了。

冰帘下方,一股细小的泉水仍沿着石缝缓缓流动,落进浅浅的水潭,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这就是冰帘倒挂?”七公子问道。

“对。”方刚点头,“冬天才看得见这样的景色,等天气暖和了,冰化了,就只剩水从上面流下来。”

七公子仰着头,看了许久才说道:“我以前也见过结冰的瀑布,可没有这么一大片。”

方强更是兴奋,沿着水潭边跑来跑去,想找个地方凑近看看。

方刚赶紧叫住他:“别踩水边的石头,上头有冰,滑得很。”

方强这才停下,却仍不甘心地伸长脖子,朝那些垂落的冰凌张望。

护卫见状,走到前面一处较为平稳的石台上,确认脚下没有结冰,才招呼众人过去。

从这里望去,整片冰帘几乎就在眼前。岩壁上的流水沿着冰柱内侧缓缓淌下,透过半透明的冰层,还能隐约看见细小的水线。下午的阳光从峡谷另一侧照过来,落在冰面上,折射出点点亮光。

众人在冰帘前停留了好一阵。随着日头渐渐西斜,山谷里的光线也开始暗下来,原本晶莹透亮的冰幕慢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护卫抬头看了看天色,提醒道:“七少爷,该下山了。再晚些,山路结霜,走起来就不方便了。”

七公子在冰帘前又站了片刻,这才跟上众人。

“可惜没登上鸣凤峰。”他边走边回头,“听说峰顶有块怪石,风一吹就像凤凰在叫,我还想亲耳听听呢。”

方刚笑道:“明天又不是不能来。今日在幻阵里耽搁了大半天,明日咱们早点出门,直接上鸣凤峰就是。”

七公子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方兄,那可说好了!明天咱们再来一趟。”

“行,不过明天可不能再半路追什么符兽了。”方刚说道,“要是又耽搁半天,恐怕还得再来第三趟。”

“哪有那么多符兽让咱们遇上!”七公子笑了起来,随即转头问护卫,“明天早点出门,应该没问题吧?”

护卫见他还惦记着登山,便道:“只要提前安排好路线,属下自然陪您去。”

方强在旁边听得高兴,赶紧说道:“哥,明天我也要上峰顶!”

“少不了你。”方刚拉住弟弟的手,“就是山路远,明天可别走到一半又喊累。”

“我才不会!”

几人说笑着约好明早在山脚会合,继续沿石阶下山。方强已经开始追问鸣凤峰究竟有多高,七公子自己也没去过,却兴致勃勃地同他猜了起来。护卫跟在后面,不时提醒两人留意脚下结霜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