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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赶鸭

血与符之血气方刚

第二天一早,谢紫铃的外婆便找到了顾教习。

老太太姓周,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细竹竿。听说田里还有许多蝗虫没清干净,她便出了个主意。

“光靠人抓,得抓到什么时候?不如把各家的鸭子赶过来,让它们帮着吃。”

顾教习有些意外:“鸭子吃蝗虫?”

“怎么不吃?鸭子本来就爱找虫吃。”周外婆道,“不过现在还有谷子没收,不能乱赶,得挑地方。”

乡吏觉得可行,当即让人去通知附近几户养鸭的人家。

不到半个时辰,村口便热闹起来。

几户人家各自赶着鸭子过来,有的十几只,有的七八只,加起来竟有四五十只,嘎嘎声响成一片。有几只鸭子刚出院门便钻进路边的水沟,主人赶紧拿竹竿去拦,另一头的鸭群却又散开了,惹得众人一阵忙乱。

一名妇人担心自家的鸭子混在里面不好辨认,特意带了几根细布条,系在几只鸭子的脚上。旁边的老汉见了,笑她多此一举,说自家那只灰鸭脖子上有圈白毛,隔着半块田都认得出来。

路鹏站在旁边,看得直乐。

“这么多鸭子,怕是比咱们十个人还会抓虫。”

“抓虫是会抓,可它们不认路。”周外婆笑道,“没人看着,转眼就钻进人家的谷田里了。”

她带着众人来到村东一片已经收割的稻田。那里靠着浅沟,田埂两侧荒草不少,藏着许多蝗虫。旁边还有几块尚未收割的晚稻,周外婆先同几名村民分好位置,让人守住通往谷田的路口,这才把鸭群放了进去。

几十只鸭子摇摇摆摆地散开,起初还只顾着找水喝,等发现了草根和泥缝里的蝗虫,便一只接一只地低头啄食起来。

一只花鸭叼起虫子,仰头吞下,旁边几只立刻挤过去争抢,扑腾得泥水四溅。还有一只鸭子追着蝗虫跑了好几步,眼看就要啄到,虫子却突然跳进草丛,气得它伸长脖子嘎嘎叫了两声。

路鹏捡起竹竿,兴冲冲地跟着赶鸭,谁知他刚靠近,几只鸭子便绕到了他身后。他转身去拦,前面的鸭群又沿着水沟跑远了。

周外婆轻轻敲了两下田埂,便把那些鸭子引了回来。

“别跟着鸭子跑,你得让鸭子往你要的地方走。”

路鹏只好照着学。他起初拿竹竿敲得太响,把鸭子吓得乱跑,后来学着村民轻轻拨弄,才渐渐能把几只走偏的鸭子赶回去。

方刚在旁边帮忙守田埂,看他终于摸到些门道,忍不住笑了笑。路鹏也不在意,反倒越赶越起劲。

鸭群确实能吃。没多久,田里散落的蝗虫便少了许多。尤其是刚收割过的稻茬间,原先只要有人走过便会惊起一片虫子,如今鸭群经过之后,已难得再见几只。

可两侧草长得密,不少蝗虫躲在深处,鸭子伸长脖子也够不着。

方刚和袁策拿竹竿拍打草丛,惊得虫子纷纷飞起,却有不少越过鸭群,落到远处。几只鸭子追了几步,发现够不着,便低头找起别的虫子来。

路鹏想用强风符帮忙,被顾教习拦住了。

“你那风一吹,虫子都飞上天了,鸭子还吃什么?”

顾教习看了看草丛,忽然转头喊道:

“谢紫铃,快!上扫地符!”

周围几名学员顿时笑了起来。

谢紫铃愣了愣,朝顾教习看了一眼,见他正一本正经地等着,也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田埂一端,凝神行符。一股宽而低的气流顺着地面扫过,草叶成片伏倒,藏在里面的蝗虫纷纷蹦跳着逃了出来。

这道风符原本便是她练习时无意间弄出来的,风势分散,吹不远,拿来驱敌不够有力。可眼下只需把虫子从草里赶出来,倒正好合适。

气流扫过草根,蝗虫成片飞起,却又飞不高,有的刚离地一两尺便落下,有的贴着泥面向前乱窜。原先够不着虫子的鸭群顿时来了精神,伸着脖子追了过去。

几十只鸭子挤在一起,东啄西抢,嘎嘎叫个不停。其中一只被同伴挤进浅沟,扑腾着爬起来,嘴里竟还叼着半截虫子。

这回连周外婆也笑了。

“这风好!正好把草里的虫子赶出来。”

谢紫铃听了,脸上的笑意也藏不住了。

顾教习让方刚等人守住田埂,谢紫铃则隔一阵施展一次风符,血元耗得多了便停下来休息,由其他人继续用竹竿驱虫。

村民们也很快摸出了配合的办法。有人在前面赶鸭,有人守着田埂,谢紫铃每次扫出一片虫子,便将附近的鸭群慢慢引过去。鸭子吃得兴起,偶尔有几只想追着虫子闯进未收割的谷田,也都被及时拦了回来。

到后来,连顾教习都拿着竹竿帮忙赶鸭。路鹏见教习赶得比自己还熟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结果一只花鸭趁他分神,从脚边溜进水沟,他又急忙追了过去。

一上午下来,鸭群清理了好几块收割过的田地。村民们沿着田埂查看,原先密密麻麻伏在草间的蝗虫确实少了许多,几户养鸭的人家更是打算明日继续。

临近午时,众人准备把鸭群赶回去歇息。鸭子们似乎还没吃够,有几只蹲在浅沟边不肯走,周外婆便带着村民去赶。

就在这时,水沟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扑腾声。

起初只是一两只鸭子惊叫,紧接着,附近的鸭群也跟着骚动起来。

周外婆抬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一只灰鸭正拼命拍打翅膀,脖颈上挂着一团暗褐色的东西。那东西比普通蝗虫大出许多,粗壮的后足死死钩着鸭颈,翅膀振动得尖锐刺耳。

“快!那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灰鸭便一头栽进泥里。

“异蝗!”方刚认了出来。

旁边草丛里又窜起一道黑影,直扑向落在后面的花鸭。花鸭受惊逃窜,那异蝗却在半空一转,追上去撞在鸭背上。

鸭群顿时乱成一团,有的冲向水沟,有的朝田外狂奔。几名村民急忙张开竹竿拦住通往稻田的路,方才还赶得井然有序的鸭群,一下便冲散了。

那名在村口说自己认得灰鸭的老汉也在其中。他看见倒在泥里的鸭子,急着要过去,被顾教习拦了下来。

“先把鸭子赶开!”顾教习喝道。

方刚已经开始引元。

他绕到侧面,留意着那只袭击花鸭的异蝗。怪虫从鸭背上跃起时,偏流符恰好闭合,他抬手放出一道斜向气流,将它带偏了方向。

谢紫铃的水弹紧跟着打来,砰地将异蝗击落在田埂上。

路鹏抄起竹竿便要砸。

“别砸烂了!”顾教习这回喊得极快,“留个全的!”

路鹏硬生生收住手,转而用竹竿拦住虫子。袁策提着小网赶到,迎头将它罩住。

异蝗在网下拼命扑腾,口器咬着网绳不放。顾教习赶来压住网口,让人取来竹筐,将虫子连网扣在下面。

另一边,挂在灰鸭身上的异蝗也被几名学员合力打死。可那灰鸭倒在泥里,双脚抽动了几下便不动了。

方才那名老汉赶紧过去,把灰鸭从泥里抱起来。鸭子脖颈上的白毛沾满了泥血,伤口周围已经发黑。他翻看了两下,见鸭子确实没了气,便将它交给旁边的人,自己又回头去帮忙清点鸭群。

周外婆也赶过来,弯腰摸了摸灰鸭的羽毛,没说什么,只把它放进旁边的竹筐。

那只被异蝗撞中的花鸭倒在沟边,背上血迹斑斑,幸好还有气息。主人赶紧将它抱走,找了块干净地方查看伤势。花鸭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只扑腾了两下,便又软了下去。

顾教习过去看了一眼,让主人先将它与其他鸭子分开照料,自己则回头查看是否还有异蝗藏在附近。

众人清点鸭群时,又在田埂外发现一只黄鸭,颈侧留着相似的伤口,已经死了。方才场面太乱,谁也没看清它是什么时候遭袭的。

那只黄鸭的主人是个中年妇人。她赶来时,几只自家的鸭子还在沟边乱叫,唯独少了这一只。见黄鸭躺在地上,她蹲下去看了看,伸手将它的两只翅膀收拢,放进随身带来的竹篮。

路鹏望着那几只鸭子,脸上的笑意早已没了。

“这东西连鸭子都不放过。”

顾教习让乡吏记下受袭位置,又回到田埂边,将网下那只异蝗小心杀死,尽量保全虫体,收入木匣。

“袁策,收好。回头送州学查验,千万别擅自打开。”

袁策接过木匣,将它收入行囊,重新系紧袋口。

有了这场意外,众人也不敢继续赶鸭。乡吏安排人在附近巡视,又让村民留意荒草深处有没有那种大蝗虫。几户养鸭的人家商量之后,也决定先把鸭子带回去,等确认周围安全再说。

收拾鸭群时比来时费劲得多。那些鸭子受了惊,不肯轻易离开水沟,村民只得沿着田埂慢慢围拢,将它们往村里赶。

周外婆提起竹筐,朝谢紫铃招了招手。

“紫铃,帮外婆把鸭子赶回去。”

“好。”

谢紫铃接过竹竿,方刚和路鹏也跟着帮忙。路鹏这回没有再追着鸭子跑,而是学着周外婆的样子,守住田埂一侧,等鸭群走近了才轻轻拨动竹竿。

到了村里,各家的鸭子陆续钻进自家院门。先前那名老汉抱着死去的灰鸭,也跟着剩下的鸭子回去了。

周外婆家的最后才进院。谢紫铃数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便把竹竿靠在墙边。

周外婆放下竹筐,从墙角拿来食盆,舀了些谷糠拌上水。

剩下的鸭子一拥而上,挤在盆边啄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