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七小队到了南面另一处村庄。
谢紫铃一进村便认出了村口那棵老槐树。她外婆就住在这里，去年冬天她来住过半个月，对附近的道路和田地都很熟悉。不过眼下还有救灾任务，她便跟着众人先去了田里。
这里的晚稻已经抢收了大半，剩下的仍不断有蝗虫落入。经过昨日的配合，学员和村民做起事来顺手了不少，驱虫、张网、收虫各有分工，一上午便清理了几处虫害较重的田地。
午饭是在田边吃的。乡里送来了蒸饼和热水，众人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才发现裤脚、鞋面上全是泥。路鹏拿着饼子，刚咬了一口，便有只蝗虫落在他膝上。他伸手一拍，虫子跳走了，倒把自己的裤子拍出一个泥印。
旁边几名学员笑了起来，他也没脾气，低头继续吃饭。
到了下午，附近坡地又有成群蝗虫飞起，在田地上方盘旋一阵，分散落进几块田里，连刚清理过的地方也没能幸免。
路鹏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重新落下的虫子，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不是白忙了吗？”
“抓住的总不会再飞回来。”袁策把手里的布网抖了抖，里面已经兜了厚厚一层蝗虫。
话虽如此，大家还是有些泄气。飞起来的虫子容易驱赶，一旦钻进禾秆深处，便得重新挨处清理。这样折腾大半天，学员们血元消耗不少，村民也累得够呛。
一名老农提着竹筐过来，见众人盯着远处的虫群，便劝道：“先歇歇吧。它们会飞，人总不能跟着飞。等落稳了，再想办法赶。”
顾教习见天色渐暗，便让众人先收拾用具。
这时，坡地上又惊起一小群蝗虫，朝宋茵所在的田埂飞来。她见虫群逼近，连忙让身旁的村民退开，自己一边后退一边引元，朝前方放出一道眩光。
白光骤然闪过。
原本散乱飞动的蝗虫中，竟有几只突然改变方向，直朝宋茵飞来。其中一只撞在她肩头，吓得她急忙抬手去拍。只是光芒一灭，虫子很快又散开了。
方刚恰好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宋茵，刚才那些虫子，好像是朝着你的眩光飞来的。”
“我也觉得奇怪。”宋茵拍掉衣袖上的草屑，“本想把它们吓走，反倒引过来了。”
几人将发现告诉顾教习。顾教习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领他们到旁边一块空地，又试了一次眩光符。
这回大家看得仔细。强光亮起的瞬间，附近确实有一小部分蝗虫调转方向，朝光亮所在的位置飞来。可眩光消失得太快，还没等虫子靠近，便又四散而去。
“要是光能一直亮着就好了。”路鹏道。
“那就换光照符。”顾教习说道。
他抬起手，神识引动血元，在掌心行出一道平符。待符路闭合，掌心便亮起一团白光，向前照亮了数丈远的田埂。随着他转动手掌，光线也跟着移向旁边。
光照在草丛上，几只原本伏着不动的蝗虫接连跳了起来，其中两只扑腾着翅膀，竟朝顾教习的手掌飞去。
顾教习收回血元，掌心的光芒随之熄灭。
“光照符需要持续供元，符路稳不住，光便会灭。比眩光符稍难些，不过你们已有基础，可以试试。”
顾教习画出符图，让学员们照着练习。
众人练了一阵，有人掌心刚亮便灭了，也有人能维持片刻。袁策掌握得最快，方刚和谢紫铃随后也成功行出符纹，只是还不够稳定。
方刚试着转动手掌，光线才移出去一点，符路便散了。他回想顾教习方才的动作，又试了一遍，这回虽然照得不远，总算没有立即熄灭。
路鹏试了几次，没能成功，索性把符图放到一边。
“这活还是交给你们吧，我去帮着收网。”
顾教习见几人已经摸到了门路，便让大家停下，先回村吃饭。既然部分蝗虫会追光，入夜后倒值得再试一试。
天还没黑透，乡吏便带着几名村民去准备场地。白日里好不容易保下来的谷子，谁也不愿再被火烧上一回。
入夜后，众人来到村外一块已经收割的空田。这里离尚未收获的稻田有一段距离，周围干草也已清理干净。村民在田中央挖出浅坑，坑沿围上泥土，旁边摆着水桶、沙土和铁铲，专门留出一块地方供学员施展炎爆符。
几名村民提着灯笼守在远处，照看用具。为了不干扰引虫，等一切准备妥当，便将灯笼遮了起来。
四周渐渐暗下去，只剩草丛里的虫鸣和不时传来的振翅声。
袁策走到空地中央，抬起右手，凝神行符。
掌心渐渐亮起白光，将附近的田埂、浅沟和草丛照得清清楚楚。
起初没什么动静。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细碎的振翅声。几只蝗虫从草丛里飞起，沿着光亮方向靠近，绕着袁策盘旋了两圈，又落到了地上。
路鹏蹲在田埂边，盯着那些虫子，正想说话，方刚朝他摆了摆手。
又有十几只飞了过来。
紧接着，草丛里接连响起扑翅声，光照范围内渐渐多了许多晃动的黑影。有的虫子飞到近前又折返回去，有的在半空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朝袁策掌心的光亮扑来。
众人原本还在担心引不到虫子，这会儿却看得有些兴奋。
可没过多久，袁策便高兴不起来了。
那些蝗虫追着光亮飞，竟一只接一只往他身上扑。有的撞在手臂上，有的钻进衣领，还有一只直奔他的脸而来。袁策偏头躲开，另一只却又撞上了额角，吓得他抬起左手遮挡。
神识一分，掌心的符纹随之散去。
四周骤然暗了下来。
失去光源的虫子纷纷乱飞，袁策挥手拍掉衣袖上的几只，退回田埂边，领口里竟还爬出一只活的。他赶紧将它抖到地上，用鞋底踩住。
“这样不行，虫子全朝人身上撞，谁还能专心行符？”
原本准备收虫的村民也有些犯难。虫子倒是引来了，可全围着施符的人飞，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收网。
旁边一名村民看着手里的布网，忽然说道：“在前面拦一道网如何？虫子朝光飞，先撞上网，不就碰不到人了？”
顾教习看了看布网，当即让众人重新布置。
两张捕虫网接在一起，斜支在空地中央。持光的人站在网后，光线穿过网眼，虫子却会被网挡住。村民还将网的下沿往里卷起，留出兜虫的位置，免得撞落的蝗虫直接钻进草里。
方刚和路鹏帮着拉紧网绳，袁策则站到另一侧检查。等确认两端都有人守着，顾教习才走到网后，重新行出光照符。
这回由顾教习亲自照明。
白光向前照去。
不多时，附近的蝗虫又陆续聚了过来。这回大多数撞在了网面上，有的被网眼缠住，有的沿着网往上爬，更多的则顺着网面滑落，掉进卷起的网兜里。
守在两侧的村民一边盯着网口，一边提醒学员不要乱动。
“左边！别让它们绕过去！”
方刚循声望去，果然有一小群蝗虫绕过网边，朝光亮飞来。他连忙同旁边的村民将另一张小网斜着支起，把那处缺口挡住。几只虫子撞上网面，又落回了兜里。
随着光照持续，网兜里的蝗虫越来越多，虫翅拍打网绳，发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声响。路鹏抓着网边，感觉整张网都在轻轻颤动，忍不住朝顾教习喊：“差不多了！再来就装不下了！”
“收网！”
顾教习熄去光照符，村民立即合拢两侧网口。里面的蝗虫受惊乱撞，布网鼓起一块又一块，几个人赶紧将网绳收紧，合力抬到预先挖好的浅坑旁。
等网口对准坑底，众人才将虫子倒进去。大团蝗虫落在坑里，顿时四散蹦跳，旁边的人连忙用竹筛挡住坑沿，将逃出来的重新赶回去。
顾教习确认众人已经退开，这才取出一张备好的炎爆符。
火光在坑中猛然炸开。
热浪扑面而来，蝗虫被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映亮了周围人的脸，也照出了坑边那一圈早已备好的沙土。
等火势稍弱，村民便用铁铲将沙土推入坑中，把余火压了下去。
众人围过去看了看，坑里焦黑一片，竟烧掉了不少蝗虫。
“这法子好！”一名村民高兴地说道，“可比白天在田里追着打省事。”
方刚也没想到，一开始看似麻烦的布网，真正配合起来竟有这样的效果。刚才他还担心虫子会从网边逃走，如今见网口收得严实，连那名提出办法的村民都笑得合不拢嘴。
接下来，大家照着这个办法又做了两轮。顾教习与几名学会光照符的学员轮流照明，其余人负责张网、收虫，村民则守住网口和火坑。有人负责检查余火，有人及时把用过的网抖干净，各处渐渐配合得有了章法。
方刚也轮到了一次照明。他站在网后，抬起掌心，符纹亮起后便一直盯着网前。眼看着那些蝗虫朝自己的方向扑来，虽然隔着布网，仍不免紧张。好在这次他稳住了符路，直到血元消耗明显，才将位置交还给顾教习。
路鹏虽没学会光照符，收网时却格外卖力。他和袁策一左一右，几次合力收拢满是蝗虫的布网，忙得满头大汗。到后来，连先前教他赶虫的村民都放心将一头网绳交给他，只管在旁边看着网口。
一直忙了一个多时辰，顾教习才让众人停下。
村民用沙土填好火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留下火星。乡吏看着今晚的收获颇为满意，已同几户村民商量好，明日再找些布网来。
收拾妥当，众人陆续回村。路上还有村民提着灯笼赶来打听，得知今晚确实捕到了不少蝗虫，便说明日也想过来搭把手。
谢紫铃向顾教习请了个假，去外婆家送信。小半个时辰后便回来了，外婆一家都安好，还塞了些吃食让她带回来。
方刚正坐在屋檐下歇息，见她进院，便问：“见着你外婆了？”
“见着了。她还问起我们今天灭蝗的事。”
“你怎么说的？”
“说抓了不少，明天还得接着干。”
谢紫铃将带回来的东西放到桌上，过去帮忙收拾用具。
院子另一边，袁策已经把晾着的布网取了下来。路鹏接住另一头，两人抖去上面的草屑，将长长的布网折了几道，卷好放进竹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