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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出援

血与符之血气方刚

第二天一早,州学正修院门前便聚满了人。

一百名学员分成十队,各自跟着带队教习集合。院门外停着十几辆车马,除了载人的车,还有几辆装着粮食、布网和其他物资。

方刚到时,第七小队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路鹏正在帮一名学员系包袱,谢紫铃则刚从教习那边回来。

“问过了。”谢紫铃把家书收进怀里,“教习说到了片区,若是经过外婆村,就让我亲自送过去。”

三人归队后,顾教习清点了人数。第七小队一共十名学员,其中年纪最大的袁策已经在正修院读了几年,做事颇为稳当;另一名叫宋茵的女学员比谢紫铃大一岁,擅长水符。

人齐了,车队便陆续出了南城门。

一路往南,路边的农田渐渐显出灾情。有些晚熟的庄稼正在抢收,农人忙着割谷、装车,连田边零散的谷穗都有人弯腰拾起。

经过一处村落时,道路被几辆装满稻谷的牛车堵住。方刚掀开车帘,看见田里还有大片稻穗泛青,农人却已经挥着镰刀割了起来。

一个半大的孩子抱着捆稻谷往田边跑,脚下一滑,谷捆散了满地。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赶紧蹲下重新收拢。旁边的农妇也过来帮忙,将散落的谷穗一根根拾回去。

赶车的汉子见学员们都在往外看,便说道:“那片田还没熟透,可再等几日,怕是什么都剩不下。现在割了,好歹能收回来一些。”

车队绕过牛车,继续上路。方刚回头望去,田里的农人已经重新弯下腰,镰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尚未黄透的稻秆。

临近午时,车队又经过一片豆田,众人才真正看见蝗虫造成的损失。大片豆叶被啃得破破烂烂,有些枝杈已经光秃秃的。几名农人拿着竹筛在田边扑打,每挥一下,草丛里便有一群蝗虫惊飞而起。

路鹏看了一阵,低声道:“比告示上说的还厉害。”

赶车的汉子回头道:“这还算轻的。再往南,有些田已经被吃得只剩秆子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第七小队抵达一处乡村集结点。

负责接应的乡吏早已等候多时。他拿出虫情记录,指着东边几片晚稻田说道:“前日来了一股蝗虫,飞走了大半,落下的却不少。村民已经捕了两天,还是清不干净。”

顾教习问清位置,便领着十名学员过去。

还没走到田边,众人便听见一阵拍打声。几名村民拉着布网沿田埂移动,旁边的人拿竹竿敲击禾叶。每拍几下,就有成群蝗虫飞起,撞在网上噼啪作响。

田里的晚稻尚未收完,不少叶片已经残缺,几处谷穗也被啃坏了。

顾教习沿田埂查看了一圈,决定先从虫害最重的地方清起。他让袁策带人协助村民张网,宋茵等人守住两侧,方刚三人则跟着他从另一头驱虫。

学员们原以为张网不难,真正动起手来才发现讲究不少。田埂高低不平,有些地方还留着水沟,网拉得太高,虫子便从下面钻过去;拉得太低,又容易挂住禾秆。

一名老农见袁策他们忙了半天,索性接过网绳,带着几人沿田埂走了一遍。

“这头得往里收,别拉成直的。虫子往外飞,撞上网还会顺着边跑,网口留宽了就兜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让村民将几根竹竿往内侧挪了挪。袁策照着调整,原本松垮的布网便成了一个浅兜。

“别把风放得太大。”顾教习提醒道,“虫子赶出来就行,别连谷子一块吹倒。”

路鹏凝神引元,待强风符完成,便朝田里推去。

一阵风掠过禾叶,蝗虫顿时成片飞起,场面颇为壮观。可风势太猛,不少虫子越过了布网,落进旁边刚清理过的田里,几根禾秆也被吹得弯折下来。

“收些力!”顾教习喊道。

旁边一名拉网的村民连忙跑过来,指着田埂旁的窄沟说:“从这边往那头赶,虫子飞起来正好撞网。别往旁边吹,那片田昨天刚清过!”

路鹏看清方向,重新行符。这回他收住风势,顺着田埂将虫子往布网所在的位置赶。宋茵也在侧面用水符冲起草丛里的虫群,袁策领着其他学员及时调整网口。

蝗虫接连撞进布网,村民赶紧收拢,将捕到的虫子倒进竹筐。

方刚也过去帮忙。他刚抓住网绳,便有几只蝗虫顺着网边往外钻,忙得他伸手去挡。旁边的老农连忙将网口向内一翻,把那些虫子重新兜了进去。

“别用手拦,抓住这边,往里卷。”

方刚照着做,果然省事许多。两人将布网收拢,抬到竹筐上方,轻轻一抖,蝗虫便成团落了下去。还有几只挂在网眼上,老农拿竹片一刮,也全掉进了筐里。

路鹏见他们收得利落,也跑来搭手。他力气不小,一把将网拎起来,却险些把另一头还没扎紧的网口扯开,惹得旁边几名村民连声提醒。

“慢些!慢些!跑不了的!”

路鹏赶紧放轻动作,跟着村民将网绳一点点收好。

几番配合下来,田里的虫子明显少了许多。可落在禾秆深处的仍不好清理,风轻了不肯动,风重了又会伤到庄稼。学员们轮流行符,血元耗去不少,还得停下来恢复。

村民也没有闲着。趁学员歇息,他们便拿着竹竿重新巡田,将漏下的虫子赶向布网。有些虫子紧紧扒在谷穗上,老人们不愿用力拍打,便伸手将虫子捉下来,丢进随身带着的竹篓。

方刚休息了一阵,又帮村民将一张布网重新拉好,正准备去另一边驱虫,忽然听见谢紫铃大喊:

“方刚,小心!”

他转头时,一团暗褐色的黑影已经从禾秆间扑到近前。

方刚急忙侧身,脚下一滑,险些跌进田里。那东西贴着他的肩膀掠过,振翅声尖锐刺耳,落在几步外的土坎上。

竟是一只比普通蝗虫大出许多的怪虫。它背上隆起,翅膀暗褐,身上还有几道扭曲的黑纹,口器不断开合,一双粗壮的后足紧紧扒着泥土。

“异蝗!”谢紫铃也认了出来。

方刚立即后退,同时开始引元。偏流符的符路他已练得熟悉,可脚下泥地松软,眼前又有怪虫虎视眈眈,他只能一边留意对方,一边尽快完成符路。

异蝗振翅跃起,在禾秆上方绕了半圈,竟又转头朝他扑来。

此时偏流符恰好闭合。方刚抬手一推,斜向气流从掌前涌出,将怪虫带偏了方向。

谢紫铃在出声示警后便已开始行符,见异蝗被挡开,立即抬手。一颗水弹疾射而出,砰地打在怪虫身上,将它从半空击落。

异蝗掉进田埂边的泥地里,几条长足胡乱蹬动,挣扎着想翻身。

路鹏就在附近,见状冲过去,抬脚便踩。

啪的一声,泥水四溅。

他怕那虫子没死透,又狠狠补了一脚。

顾教习闻声赶来,先检查了方刚的肩膀,确认没有受伤,这才蹲下查看虫尸。

可地上只剩下一团混着泥土的碎虫,几片暗褐色的翅膀露在外面,头部早已不成样子。

“你踩的?”顾教习抬头问路鹏。

“嗯。它掉下来还在乱动,我怕它再扑人。”

“踩死也好,这东西有毒,不能让它再伤人。”顾教习看了看地上的残骸,“不过下回再碰到,能留个全的就尽量留个全的。州学还等着拿去研究呢。”

路鹏低头瞧了瞧自己的鞋底。

“早说啊,我还怕一脚踩不死呢。”

旁边几名学员忍不住笑起来。

顾教习也笑了笑,随即叮嘱:“真有危险还是先保命,别为了留虫子伤了自己。”

刚才还在拉网的几名村民这才围过来。有人认出了那怪虫身上的黑纹,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这东西会扑人?”

“刚才要不是躲得快,怕是就咬上了。”另一名村民望着方刚,脸上仍带着惊色。

顾教习让众人先离开那块泥地,又叫人取来铁铲,将残骸连同周围的泥土一并处理,让路鹏去把鞋底清理干净。

方刚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没受伤,背上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若不是谢紫铃及时提醒,第一下他就未必躲得开。

“真没碰到?”谢紫铃走过来问。

“没有。”方刚道,“多亏你喊得快。”

谢紫铃点点头,朝方才那片稻田望去。方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普通蝗虫仍在禾叶间跳动,受到惊扰便纷纷逃散,和那只主动扑人的异蝗全然不同。

顾教习重新调整了分工,专门安排两名学员留意虫群中的异常动静,其他人继续配合村民捕虫。

只是有了刚才的事,众人再往草丛里走时都谨慎了不少。原先有个负责送空竹筐的孩子还想往田里跑,被自家长辈叫住,改让他守在田埂外面。

村民们也把几张网挪了位置,避开草丛最密的地方。顾教习带着学员先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发现异蝗,才让众人继续清理。

忙了一阵,方刚终于摸熟了收网的动作,不必再让老农时时提醒。路鹏也学会了配合村民的站位,不再一心想着将虫子吹得越远越好。

直到傍晚收工,再没发现第二只异蝗。

这一日,众人清理了两片虫害较重的田地,捕到的蝗虫装满了好几个竹筐。村民忙着抢收剩余的晚稻,学员们帮着收起布网,才回到集结点吃饭歇息。

临走时,先前教他们张网的老农还在田里。他将最后一张布网卷好,交给旁边的村民,又走过去查看那些尚未收割的谷穗。见有几处禾叶上的蝗虫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他便招呼家里人,打算趁明日再收下一片。

方刚回头看了一眼。上午刚到时,这片田边还到处是飞起的蝗虫,如今总算安静许多。田里的谷子仍有不少被咬坏的痕迹,但剩下的那些,至少还有机会收回来。

饭后,路鹏还蹲在沟边清理鞋底。那只异蝗被他踩得太烂,碎壳混着泥土嵌进了鞋底的缝里,用水冲了几遍都没冲净。

他只得找来一根小木棍,一点点往外剔。

方刚走过来,看他蹲了半天还没弄完,便拿起水瓢帮忙冲洗。

路鹏翻过鞋底,仔细检查了一遍,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没踩坏,这双我还打算穿到明年呢。”

他把最后一点泥冲净,提起湿鞋,赤着脚往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