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紫铃给那只风刃狸想好了名字。
第二天散学后,她来到方家,见方刚和路鹏都在后院,便宣布道:“我想好了,以后就叫它吱吱。”
路鹏正蹲在木箱旁,闻言抬起头。
“吱吱?这算什么名字?”
“它叫起来不就是吱吱的声音吗?又好记,又好叫。”
“那我还说灰毛好呢。”路鹏指了指箱里,“你看它这一身毛,哪儿不灰?”
“灰毛多难听。”谢紫铃不理他,拿起一小块肉,隔着木格朝里面轻轻唤了两声,“吱吱,过来。”
幼狸缩在箱角,黄褐色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肉,耳朵倒是竖了起来,却没有挪动。
谢紫铃又叫了几声,见它仍旧不肯靠近,便把肉放进箱里,退开两步。幼狸等了一会儿,才贴着箱壁小心地走出来,叼起肉便缩了回去。
路鹏在旁边看得直乐。
“你叫了半天,它连理都不理你。”
“才刚取的名字,它怎么知道是在叫自己?”谢紫铃倒不着急,“书上说了,得慢慢教。以后每次喂它都叫吱吱,时间长了自然就记住了。”
方刚看着幼狸吃肉,觉得这个名字倒还顺耳。
“吱吱就吱吱吧,反正它也不会反对。”
“那就这么定了!”谢紫铃十分满意,又朝木箱里叫了两声。
幼狸这回连耳朵都懒得动,只顾着啃嘴里的肉。
三人又围着木箱看了一会儿。路鹏想知道它到底能跳多高,找了根细枝在木格外逗它,结果幼狸猛地扑过来,隔着木格露出尖牙,发出一阵急促的嘶叫,吓得他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谢紫铃立刻把他赶到一边。
“方伯父昨天不是说了,别老吓它!”
“我哪儿吓它了?就拿树枝逗逗。”
“那它怎么不咬我?”
路鹏看看她,又看看箱里仍在龇牙的幼狸,索性站起身。
“行,以后你管它。我还是等它养熟了再来玩。”
嘴上这样说,他临走前却又蹲下去看了一眼,确认箱里的水还够,这才跟着方刚出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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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州学正修院的藏书楼里,方刚又被谢紫铃拉来找书。
自从养了吱吱,谢紫铃对各类符兽都多了几分兴趣。原先她只想找一种能让符兽听话的符纹,查了几天没什么结果,倒在几本旧书里看到了不少稀奇的记载。有的符兽能辨认几十种声音,有的喜欢把吃不完的食物藏起来,还有些会模仿人的动作,甚至学着拨开门闩。
路鹏听说后也来了兴趣,原本约好下午一起去演符场,结果三人先到了藏书楼。
谢紫铃抱着一本《符兽习性录》看得入神,路鹏翻了几页便嫌字多,跑去找带图的书。方刚则在另一排书架前挑了一会儿,抽出一本有些年头的《旧符图摹录》。
书页泛黄,里面收录的大多是前人留下的旧式符图。有些与如今常用的符纹大同小异,有些画法颇为古怪,旁边还附着后人整理的说明。
方刚本就喜欢看符图,翻着翻着,便在其中一页停了下来。
这页画着几道旧式风符,其中一幅却只有大半。符图右下方缺了一块,旁边有一行小字,说明原本便已残损,缺失部分无从考证。
方刚把书往窗边挪了挪,借着光仔细看起来。
残存的符路并不繁复,前半段是常见的引风结构,到了中间却忽然向内回折,又从侧面绕了出去。奇怪的是,照着它原有的走向推下去,后面似乎还需要一段回路才能完整闭合,而那一段恰好缺失了。
他看了一阵,总觉得其中有几笔十分眼熟。
“紫铃,你过来看看。”
谢紫铃听见招呼,合上手里的书,走了过来。路鹏见两人凑到一起,也放下刚找到的图册,跟着围了上来。
“什么东西?”
“残符。”方刚指了指书页,“这里缺了一块。”
路鹏看过之后,先摇了摇头。
“缺得不算少啊。谁知道后面本来怎么画的?”
“是不知道。”方刚沿着残图中间的折线看了两遍,“不过这一段,好像在哪儿见过。”
谢紫铃凑近看了看。
“跟偏流符有点像?”
“嗯,但不是咱们平常用的画法。”方刚伸手比了比,“偏流符这一段是斜着往外走,它这里却先往里折了一笔。倒是有一种变式,跟这个很接近。”
“哪一种?”路鹏问。
方刚想了想,说道:“《新校平符图解》,第十九页,右下角那幅。”
路鹏愣了一下。
“第十九页?”
“嗯。”
“你连第几页都记得?”
“那幅图我以前看过,记得比较清楚。”方刚抬头看向书架,“那本书应该就在风符那一排,你去拿来看看。”
路鹏还真有些不信。
“好,我倒要看看你记得准不准。”
他转身去了书架前,沿着书脊找了一会儿,果然抽出一本《新校平符图解》。回到桌边,他翻到第十九页,目光往右下角一扫,动作顿时停住了。
那里画着一幅偏流符的旧式变图,其中两段符路的转折,与残图上几乎一模一样。
“还真有!”
谢紫铃也凑过去,对着两幅图比较起来。
“确实像。不过这里不一样。你看,残图后面又多绕了半圈。”
“对。”方刚点头,“我就是觉得这段眼熟,才想找来看看。”
路鹏拿着书,翻到前后几页,又看了看第十九页。
“你是不是整本书都背下来了?”
“哪有那么夸张。”方刚笑道,“符图看过以后,很多都能记住。真要问每本书写了什么,我可记不了那么全。”
“那也够厉害了。”路鹏把书放回桌上,“上回比试要是比背书页,我肯定比不过你。”
“比画符你不是第一吗?”
“那倒也是。”路鹏顿时又高兴起来,“不过光找着相似的有什么用?它后面还是缺了一块。”
谢紫铃已经拿来了纸笔。
“既然有一段跟偏流符相似,咱们能不能把缺的地方补上?”
方刚也正有此意,便将残图临摹下来。三人凑在桌前,你添一笔,我改一处,没多久便折腾出三种不同的画法。
路鹏的最简单,几笔就将符路接了起来;谢紫铃觉得原图既然是引风,不妨让风势铺开一些;方刚则另有想法,觉得那段特殊的符路可能是为了将风收拢。
三人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路鹏干脆把三张图纸往桌上一拍。
“争什么?都是平符,试试不就知道了!”
方刚看了看那几张补图:“原来是什么符都不知道,先找教习看看能不能试。”
于是三人带着图纸去了演符场。
值守教习听说他们竟然给旧书上的残符补了三种画法,也来了些兴趣。他逐一检查过,确认只是几道简单的引风结构,才允许他们用少量血元试验。
路鹏早就等不及了,从场边找来几张纸条,挂在木架上当靶子。
“我先来。我的画法最简单,要是能成,以后用起来肯定快!”
他照着自己的补图引元行符,开始还算顺利,可到了最后几笔,怎么也接不起来。试了两回,白耗了些血元,面前的纸条却纹丝不动。
谢紫铃在旁边笑道:“你这符倒是挺省血元的,连风都不肯出。”
“你别笑,看看你的!”路鹏不服气地让到一旁。
谢紫铃拿起自己的符图,凝神试了一回。这次倒真成了,一阵风从她掌前涌出,木架上的纸条齐刷刷扬了起来。
“成了!”谢紫铃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谁知她光顾着看纸条,掌前那阵风还没散尽,旁边桌上放着的几张图纸也被吹了起来。路鹏刚才画废的两张、方刚临摹的残图,还有他自己正在修改的那张,一下子全飞到了空中。
“哎!我的图!”
路鹏连忙伸手去抓,却只捞住一张。其余几张被风卷得满场乱跑,他追着纸跑了半圈,好不容易从木架后面捡回两张,最后一张却飘到了值守教习脚边。
教习弯腰拾起,瞧了瞧纸上的涂改,又看了看追过来的路鹏。
“你们这是扫地符吧?”
谢紫铃笑得直不起腰,方刚也忍不住乐了。路鹏抱着几张皱巴巴的图纸回来,没好气地把它们压在桌上。
“你再试时,先跟我说一声!”
“谁知道它吹得这么散啊。”谢紫铃答道,脸上却颇有些得意。
接下来轮到方刚。
他看熟了自己的补图,抬手引元,一股细风从掌前射出。木架正中的纸条一下扬了起来,两侧的却没怎么动。
路鹏盯着看了看,又把三条纸带重新摆好。
“再来一下。”
方刚照着他的意思,稍稍换了个方向。这回最边上的纸条扬了起来,另外两条仍旧垂着。
谢紫铃也看明白了。
“原来你这道风吹得更准。”
“你的能吹一大片,我的只能吹一小处。”方刚道,“用处不一样。”
路鹏却已经有了新的想法。他将三张纸条取下来,只留下一张,挂在稍远些的地方。
“你们再试试,谁能隔着这么远把它吹起来?”
谢紫铃先试了一回,风势虽然到了,纸条却只轻轻动了动。方刚那道风倒是将它吹得扬了起来,只是离得远了,也没有刚才那么明显。
路鹏看完,忽然高兴起来。
“我知道怎么比了!以后咱们一人画一道符,看看谁能用最少的血元把那张纸吹起来!”
“你自己的符还没成呢。”谢紫铃提醒他。
“没成可以改啊!”路鹏一点也不在意,“我要是改出一道比你们都省血元的,到时候你们可别不服气。”
几人正在收拾纸条,值守教习见他们试得差不多了,便过来查看结果。
听说两道补图都能发动,他倒不怎么意外,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补出了两种不同的符,那原来那道究竟是哪一种?”
谢紫铃想了想:“说不定都不是。”
“正是这个道理。”教习点头,“能用,不代表补回了原图。不过你们从残图里试出两种能用的符,也算没有白费工夫。”
路鹏在旁边听得高兴,晃了晃自己那张没成功的图纸。
“还有我的。回去改改,说不定就是第三种。”
教习摇了摇头,也没拦他,只嘱咐他们以后碰到不明符图,仍要先弄清用途,不能随意拿自己的身体试验。
离开演符场时,路鹏还在琢磨那几张补图。刚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又想起藏书楼里的事。
“方刚,你说《新校平符图解》第十九页右下角有那道符,到底是什么时候看的?”
“数月前吧。”
“那么久了还记得?”路鹏把自己那张图递过去,“那你再帮我看看,我改的这个,像不像哪本书上画过的?”
方刚接过来,借着院门外的光看了几眼。
“这个倒没见过。”
“真的?那我没准画出一道新符了!”
“新不新不知道,反正现在还不能用。”
路鹏脸上的得意顿时少了一半,正想再问,谢紫铃已经走出去好几步,回头催促道:“你们还走不走?吱吱今天的晚饭还没喂呢!”
两人这才想起来,赶紧收好图纸,跟着她往方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