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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养狸

血与符之血气方刚

风刃狸张开嘴,颈侧的符纹再次亮了起来。

方刚早有防备,血元迅速沿着熟悉的符路运行,抢在风刃射出前完成了偏流符。斜向气流从掌前卷出,将迎面而来的风刃带偏,撞在旁边的大石上。

“路鹏,准备!”

路鹏把布袋里的符材一股脑倒在石旁,抓起空袋便往前逼近。风刃狸见势不妙,掉头想从谢紫铃那边突围。谢紫铃一直盯着它,脚前一道土棱贴地拱出,沿石缝间的松土迅速延伸,在它前方顶起两根尖刺。

那狸急忙收住脚步,转身往另一边窜去,正好迎上路鹏。

路鹏这回没有急着伸手抓它,而是迎面抖开布袋。风刃狸猛地跃起,想从他肩头跳过去,路鹏却把袋口向上一兜,连它带尾巴一起罩了进去。

布袋顿时鼓起一团,里面传来尖锐的吱叫,左冲右撞,险些从路鹏手中挣脱。

“抓住了!快来帮忙!”

方刚赶上去,帮他收紧袋口。两人正要松口气,袋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侧面竟被划开一道短口子。

“坏了,它还会放风刃!”路鹏连忙把破口攥住。

“先按住,别让它再挣开!”

谢紫铃也跑来帮忙。三人好不容易将布袋压在地上,隔着厚布按住幼狸的身体,摸准它的头颈位置。路鹏小心掀开袋口一角,方刚趁机用一条布带束住它的嘴,又确认没有堵住鼻孔。

幼狸挣扎得厉害,几次扭头想咬,喉咙里还发出愤怒的嘶鸣。直到三人重新收紧袋口,才算暂时把它控制住。

路鹏将布袋提起来,看见侧面那道口子已经裂得不小,顿时心疼起来。

“好好的袋子,差点被它毁了。”

方刚瞧了一眼:“回去补补就是。反正东西抓到了。”

“说得轻巧,又不是你的袋子!”

谢紫铃忍着笑,把散在石旁的几件符材分装进自己和方刚的采集袋里。“行了,赶紧回去吧。再耽误下去,教习该来找人了。”

三人收拾妥当,沿原路往山下赶去。路鹏提着布袋走在中间,袋里的幼狸时不时挣动一下,每动一次,他都要低头检查那道破口有没有继续裂开。

等他们回到集合地点,其他小组大多已经交验完毕,正围在一旁休息。带队教习见三人匆匆赶来,本要问他们为何这么晚,目光却先落在路鹏手中的布袋上。

“你们这袋子里装的什么?”

“符兽!”路鹏答得十分响亮。

周围的学员一下来了精神,纷纷凑过来看。路鹏把布袋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稍稍拉开袋口,露出里面那团灰褐色的皮毛。

风刃狸正憋着一肚子气,见袋口透出亮光,立即抬头露出尖牙,喉咙里挤出短促的嘶声。几个凑得太近的学员连忙往后退,旁边有人认了出来。

“风刃狸!”

“你们真抓了一只?”

“它怎么这么小?”

教习拨开围观的学员,上前看了看。他先检查幼狸的呼吸,又瞧见布袋侧面的破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们三个胆子倒是不小。谁让你们去抓符兽的?”

方刚便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他们采集时意外发现风刃狸,它先发动攻击,三人后来才一路围堵,最后用布袋将它捉住。至于围着狸玩了好一阵的事,也没法完全瞒过去。

教习听完,又掀开袋口看了几眼。

“还好是只没长成的幼狸。你们看它的个头和牙齿,明显还小。颈侧的体符虽然完整,可它自身血元有限,撑不起多强的风刃。”

路鹏听得有些意外:“原来它还没长大?”

“成年风刃狸比它大得多,速度也快得多。”教习看了三人一眼,“你们能抓住这一只,不代表碰上成年的也能应付。”

谢紫铃再看袋里的小东西,忽然觉得它也没先前那么凶了。只是那双黄褐色的眼睛还在不住打量周围,显然没有放弃逃跑的念头。

教习确认三人都没有受伤,这才让他们去交验采集的材料,临走又提醒:“以后遇见符兽,先弄清楚是什么东西。尤其不认识的,宁可离远些,也别冒险。这回算你们运气不错。”

方刚三人答应下来,将采到的材料一一取出,交给负责登记的教习。

等各组收获登记完毕,带队教习才向众人交代:本次课程指定采集的符材统一交上来,途中自行得到的其他东西,只要不违反规定,便归各组自己处置。

路鹏立即转头看向布袋。“那这只狸也是我们的了?”

“自然是你们抓的。”教习道,“不过活符兽可不是普通东西。带回城去,自己得看管好。嘴上的布带只能暂时防它张嘴,不能一直这样绑着,得尽快找个结实的笼子。”

得了这句话,三人都高兴起来。尤其路鹏,一路上都在盘算那只风刃狸究竟能卖多少钱。

“我听说活符兽比普通野兽值钱得多。咱们这只虽然小,应该也能卖不少吧?”

“看卖给谁。”方刚道,“有些人专门收活符兽,有些只收材料。要是卖给符坊,主要看它身上的天然符路和皮料。”

“那你家不是正好开符坊?”

“我家收皮料,又不是专门收活兽。”方刚想了想,接着说,“这东西全身都是宝。皮能卖给符坊,肉能卖给酒楼,骨头有些药铺也收。要是分开卖,说不定比整只卖还划算。”

路鹏听得眼睛越来越亮。“那岂不是能卖好几份钱?”

“也不能这么算。”方刚道,“总得看材料好不好。它还是幼狸,皮料小,未必比成年狸值钱。”

谢紫铃原本跟在一旁听着,见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从卖活兽算到了皮肉骨头,终于忍不住插话。

“你们怎么连它的肉都算上了?”

“既然要卖钱,总得算清楚。”路鹏道。

“可它还活着呢!”

方刚看了看她:“如果当材料卖当然得先处理了。”

谢紫铃瞪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布袋。那风刃狸不知是不是折腾累了,这会儿安静了许多,只偶尔在里面挪动一下。

“这么小的一只,就不能养起来吗?”

路鹏愣了一下。“养?养它做什么?”

“当猫狗养啊。”谢紫铃道,“它不是挺聪明的吗?要是养熟了,说不定还能听话。”

“它刚才差点咬了我两口!”路鹏举起手背,“你看,都抓出印子了。”

“谁让你追着它抓?”

“你不也追了吗?还用水弹打它呢!”

“那是它先放风刃。”谢紫铃答道,“再说了,后来咱们不是也没想伤它?”

路鹏被她说得一时接不上话,只好转向方刚。“你说,这东西真能养熟?”

“应该能吧。”方刚也有些拿不准,“我知道有人养符兽,不过都是专门养来干活或者看家的。这种风刃狸能不能养,我倒不知道。”

谢紫铃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那咱们回去问问你爹。他见过的符兽材料多,说不定也知道怎么养。”

路鹏却还惦记着卖钱。“要是养不熟呢?”

“养不熟再卖。”谢紫铃道,“又不是说养了就一定不能卖。”

方刚想了想,也觉得有意思。“反正是咱们三个一起抓的,先养着试试也行。不过总得有人管它,不能只图新鲜。”

“我管!”谢紫铃答得很快。

路鹏瞧了她一眼:“你先别答应得太早。它吃什么、住哪儿,你都不知道呢。”

“所以才要去问方伯父啊!”

三人一路商量,进了州城也没得出个完整办法,倒是越来越想知道这只幼狸究竟能不能养熟。

走到方家所在的巷口时,路鹏提着布袋正要往里走,墙根下的黄毛忽然抬起了头。

黄毛是附近人家养的大狗,平日爱在巷口乱窜,见了生人尤其喜欢叫唤。谢紫铃从外婆家回来那天,还被它堵在巷口吠过。可今日它朝三人这边嗅了两下,身子便明显僵住了。

黄毛慢慢站起来,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嘴唇向两边咧开,露出一排牙齿,却连一声也不敢叫。它盯着路鹏手中的布袋,一步步往墙根退去。

路鹏看得稀奇,故意把布袋往前提了提。袋里的风刃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黄毛猛地缩起脖子,又退了两步,随后转身钻进巷子深处,连头都没敢回。

“它平时胆子不是挺大的吗?”谢紫铃有些惊讶。

方刚也瞧了瞧袋子。“看来这小东西还真有点本事。”

“连狗都怕它!”路鹏顿时得意起来,“我现在觉得更不能随便卖了。至少得先弄明白它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谢紫铃听他改了口,立即接道:“那就先养着!”

“我可没说一定养。”路鹏赶紧纠正,“先看看,看看再说。”

三人进了方记符坊,方父正在前铺整理一批新到的材料,见他们回来,便问起今日采集的事。

方刚把经过简单说了,随后朝路鹏手里的布袋一指。“爹,我们还抓了个东西回来,你帮忙看看。”

“什么东西?”

“风刃狸,活的。”

方父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朝布袋看去。路鹏将袋子放在柜台旁,方父走近瞧了瞧上面的破口,又让他们把抓捕经过说了一遍。听到三人围着风刃狸折腾了好一阵,直到集合信号响起才想起回去,他不由得摇了摇头。

“你们几个,还真会给自己找事。”

他没有急着解开布袋,而是先将铺里的活计交代好,领着三个孩子去了后院。

院里有一只存放杂物的厚木箱,方父让他们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又找来一块带着木格的盖板。木箱四壁结实,木格之间的空隙不大,暂时安置一只幼狸倒也够用。

方父在箱底铺了些干草,放上一只浅水碗,才让路鹏把布袋送到箱口。他按住袋内幼狸的后颈和身体,小心解开嘴上的布带,将它放入箱中,随即盖好木格板。

幼狸一落地便缩到角落,背上的毛竖起老高。它盯着木格外的人看了一阵,又试着往上跳了两次,见出不去,索性伏在那里不动了。

方父观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确实是风刃狸,还是只幼兽。看它的牙口,估计离断奶已经有些日子了,不过离长成还早。”

谢紫铃趴在木箱旁,隔着木格看它。“方伯父,这东西能不能养熟?”

“能养,未必容易。”方父道,“符兽比普通野兽聪明些,有些很容易认人,有些养了几年,照样不肯听话。风刃狸我没亲手养过,不过知道有人养过类似的小兽。要说它们聪明,确实聪明;要说听话,那可得慢慢来。”

“怎么养?”谢紫铃连忙追问。

“先让它习惯有人在旁边,再让它知道食物是从谁手里来的。每天定时喂,别一会儿逗它,一会儿又吓它。等它肯自己靠近人了,再试着教些简单的动作。”

路鹏听完,低头看向那只正缩在箱角的幼狸。“它现在这样,什么时候才能肯靠近?”

“这就不知道了。有的几天,有的几个月,养不熟的也不是没有。”方父看了他一眼,“还有,你们别以为它小就没危险。它那道风刃符虽然还弱,真要贴着脸来一下,也够受的。”

方刚点了点头。“所以得做个好笼子。”

“不错。这个箱子暂时放一放还行,不能长期关着。回头得找铁匠做个结实些的笼子,木条太细,迟早会被它弄坏。还有,别让方强自己跑来摸它。”

方刚想起弟弟那性子,顿时觉得这一句格外有必要。

谢紫铃又问:“它吃什么?”

“肉、鱼、虫子,熟软的果子也可以试试。先弄一点,看看它肯吃什么。别一下喂太多,也别总拿吃的逗它。”

方父说完,见三个孩子还围在木箱旁不肯走,不由得有些好笑。

“话先说在前头。这东西是你们抓回来的,想养可以,但不能只顾着玩。喂食、清理、换水,哪一样都得有人做。我可以帮你们看看,可不能全丢给我。”

“我来!”谢紫铃立即答应。

“你倒是答得快。”方刚道,“明天早上还要去州学,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我每天不都来晨跑吗?跑完过来看看就是。下午散学了也能来。”

路鹏在旁边听着,忽然说道:“那我也得有份吧?好歹是咱们三个抓的。”

谢紫铃看向他:“你不是想卖钱?”

“现在又没卖。”路鹏理直气壮地答道,“既然决定先养,那总不能什么都让你做。”

方刚一听,便拿他打趣:“好啊,那以后清理笼子归你。”

“凭什么!”

“你背着最大的袋子啊。”

路鹏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早上说过的话,顿时被两人逗得没了脾气。

方父听着他们商量,也不急着插话。等三人终于定下由谢紫铃负责早晚喂食、路鹏帮忙打扫和搬运、方刚负责准备食物与看管笼子,他才提醒了一句:“先别忙着分工,给它起个名字,日后叫起来也方便。”

这下三人又争论起来。路鹏觉得它一身灰毛,不如叫灰毛;谢紫铃嫌太难听,想取个好听些的名字。方刚倒觉得叫什么都行,反正那狸现在也不会答应。商量了半天,谁也没能说服谁,只好暂时搁下。

方父看着他们兴致勃勃的模样,只提醒方刚晚上记得检查木箱,别让幼狸从松动的地方钻出去。

等路鹏告辞离开,谢紫铃又在后院待了好一会儿。她试着将一小块肉放在木格旁,幼狸却始终缩着不动。直到她退开几步,那小东西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把肉叼了回去。

谢紫铃没有再靠近,只蹲在远处瞧着它吃完,这才回家。

第二天到了州学,她却还有件事惦记着。

午间散课后,谢紫铃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找方刚,而是去了正修院藏书楼。她记得符谱中记载过一些安抚心神、缓和躁动的符纹。既然符术能让人平静下来,说不定也有帮助驯养符兽的办法。

藏书楼里人不多。谢紫铃在书架间找了一阵,翻出几本讲解常用辅助符术的书册。她先查安神一类的符纹,又找有关兽类的记载。书中确实提到有些符术可以暂时缓解惊恐和躁动,不过是否适用于符兽、会不会刺激它们的天然体符,却没有写得很清楚。

至于能够让符兽直接听从命令的符纹,她翻了好几本,也没找到可靠的说法。

谢紫铃仍不死心,又找来一本专讲符兽习性的旧书。书中记载了不少常见符兽的习性,其中一节专门讲饲养幼兽。她翻到那几页,仔细看了起来。

等方刚找到藏书楼时,谢紫铃正坐在靠窗的书案旁,面前摊着三本书,旁边的纸上还记了不少东西。

“我说怎么散课就找不着你,原来躲这儿来了。”方刚走过去,瞧了瞧桌上的书,“查什么呢?”

“查怎么养狸。”谢紫铃头也没抬,“我还想找找有没有能让符兽听话的符纹,不过暂时没找到。”

“真有那种符?”

“所以我才来查啊。”谢紫铃把手边一册书推给他,“倒是这里说了不少养幼兽的办法,你看看。”

方刚坐下来,翻了几页。书里除了喂养方法,还记载了如何让幼兽逐渐熟悉人的声音,以及怎样通过固定动作和食物让它明白简单指令。

“这个有意思。”他指着其中一段,“要是它每次听见叫声就有吃的,时间久了,说不定真能一叫就来。”

“那得先给它取个名字。”谢紫铃道,“昨天咱们几个争了半天,还没定下来呢。”

方刚想起路鹏提议的“灰毛”,忍不住笑了。“我看灰毛就挺好。”

“你自己叫灰毛去。”谢紫铃将书册往他面前一推,“先帮我找找,还有没有讲驯养符纹的。”

方刚只好低头翻起书来。

窗外阳光正好,藏书楼里安安静静。谢紫铃又翻过两页,在一段关于幼兽识别声音的记载旁做了个标记,准备回去试试。

桌上的纸已经记了大半张,她想了想,又在最上方空白处补了一行:

先取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