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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风刃狸

血与符之血气方刚

常平谢家藏书楼内堂,长案上放着一封刚从靖安送来的书信。

谢景阳看完,将信递还给谢廷松。

“允安这回倒是亲眼见着了,结果还是没变。”

谢廷松接过信,折好放回信封。“那就照原计划继续留意吧。没有变化,也不必特意做什么。”

谢景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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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收祭过后,靖安州城的热闹渐渐散去,天气却一天比一天炎热。

这天下午,方刚从州学回来,刚把书袋放下,谢紫铃便找上门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从正修院借来的符谱。

两人在院里的石桌旁坐下。方刚翻了几页,发现上面标着好几道常见的攻击符纹,其中一道被谢紫铃特意夹了张纸条。

“水弹符?”他问,“你不是一直在练水球符吗?”

“我不想练那个了。”谢紫铃把书接过去,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水球用着倒是方便,砸出去一大片水,躲开了也容易被溅到。可要是真碰上跑得快的,等水球过去,人家早让开了。”

“所以你想换这个?”

“嗯。水弹小得多,飞得快,打中也更疼。我看过教习演示,隔着好几丈,一下就能把木靶打响。”

方刚看了看符图。水弹符的结构并不算复杂,不过其中几处符路需要将水势收拢,与水球符向外扩展的走向恰好不同。

“打得准才有用。”他说,“水球还能溅上一片,你这个要是打偏了,可就什么都没有。”

“那就练准些。”谢紫铃答得很干脆,“总不能因为怕打偏,就一直用水球吧?”

方刚笑了笑,又往后翻了几页。

谢紫铃见他看得仔细,便问:“你最近不是也想学新的符纹?挑好了没有?”

“偏流符。”

“那个不是防御用的吗?”

“差不多是。”方刚翻到另一处,把符图指给她看,“上次那个会用强风符的家伙,你还记得吧?我后来想了想,他用强风把炎爆吹散,确实厉害,可要是只想躲开迎面来的攻击,未必要使那么大的劲。”

谢紫铃凑近看了看。“你想把攻击吹到旁边去?”

“差不多。偏流符不求风大,只求方向对。像风刃、飞石这种直来直去的东西,能带偏一点就够了。比起硬挡,应该能省不少血元。”

“万一偏不动呢?”

“那就躲啊。”方刚看着她,“难道非得站着挨打?”

谢紫铃忍不住笑了。“听着倒挺有道理。你用偏流挡,我用水弹打,正好一个守一个攻。”

“你不是还会土刺符吗?”

“会是会,不过离远了就不好使。”谢紫铃想了想,“要是有人冲过来,我在前面起几根土刺,把他逼得往旁边躲,你再从那边拦住,说不定挺好用。”

“那还不如你先用土刺逼他转向,水弹打他要去的地方。”

“也行。不过你就只管看着?”

“我得防着他还手啊。”

“那要是来了两个呢?”

“两个?”方刚合上符谱,“那得再找个人。”

谢紫铃被他逗得笑起来,随即又把符谱摊开,继续琢磨起水弹符的几处转折。两人一边翻看,一边说着各自的想法,直到天色渐晚,谢紫铃才抱着书回去。

此后一个多月,两人各自抽空练习新选的符术,偶尔碰面,也会说说进展。方刚已经能比较稳当地使出偏流符,谢紫铃的水弹也渐渐有了准头。那些简单符路他们原本就学得不慢,真正花工夫的,还是怎样在走动、奔跑时及时成符,以及让符效落在想要的位置。

转眼到了八月末,州学正修院安排了一次出城采集符材的课程。

一大早,几个班的学员便在学宫门前集合,带着布袋、短刀和各自准备的用具,跟随教习出了城。

这回去的是州城东面的山林。那里距离城池不远,平日也常有人上山砍柴、采药,山势不高,林间有几条现成的小路,倒是适合学员辨认和采集常用材料。

带队教习在山脚交代了规矩:学员可自行结伴成组,但只能在划定的范围内活动,不得擅自翻过北面的山脊,遇见不认识的东西不许乱碰,更不能为了采集材料冒险攀崖。午后听到集合信号,便须立刻返回交验。

教习话音刚落,学员们便三三两两地聚到一起。方刚和谢紫铃正商量着往哪边走,路鹏已经拎着一只大布袋找了过来。

“你们俩还缺人不?算我一个。”

“来啊。”方刚看了眼他的布袋,“不过我家开符坊,辨材料没问题,扛东西可别找我。你这个袋子倒是准备得够大。”

“怕什么?要是真采到好东西,总不能因为装不下就丢在那里吧?”

谢紫铃在旁边笑道:“那就把它装满,反正是你扛。”

自五月的符图比试后,三人在州学碰见过几回,早已熟悉了不少。说笑间,他们便跟着大队走过一段林间小路,来到一条浅浅的溪沟旁。

教习让各组从这里分头采集几种常见材料,提醒众人记住回来的路线,午后统一交验。

方刚三人沿溪沟往上走,很快便找到了几处合适的采集点。

方刚对常用符材颇熟,挑起材料来很有把握。有些木料外表看着不错,截面纹理却断得厉害,他看过便放了回去;有些不起眼的枝段反倒合用,便让路鹏用短刀截下一小段,装进布袋。

路鹏动作利落,手上也有劲,碰到需要搬动的枯枝,往往不用两人帮忙,自己就能挪开。谢紫铃则负责查看附近还有没有遗漏的材料,三人分工下来,没多久便装了小半袋。

走到一处乱石坡时,路鹏蹲下身,从石缝里翻出一块灰白色的木料。

“这个怎么样?”

方刚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用指甲刮了刮表面。

“太朽了。你看这里,里面都松了,做不了什么。”

“我看它纹路挺好。”

“纹路好也得经得住加工。”方刚把木料递还给他,“不信你掰一下。”

路鹏稍一用力,那木料便从中间断成了两截,碎屑落了一地。

“还真是。”他随手把两截朽木放回原处,站起身来,“看来我今天只能替你们干活了。”

“你不是说要采好东西装满袋子吗?”谢紫铃笑道。

“这不是正在找?”

路鹏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刚绕过一块大石,便忽然停了下来。

石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路鹏侧过身,朝石后看去。那里长着一片低矮灌木,枝叶间有一道灰影一闪而过,随即露出一颗尖尖的脑袋。

那东西比寻常山狸稍大,灰褐色的皮毛上夹着几道深色纹路,耳朵尖而直,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的长尾巴。它正伏在一块石头上,黄褐色的眼睛盯着三人,鼻尖微微抽动。

“狸?”谢紫铃小声道。

方刚仔细看了看,忽然发现它颈侧的毛发下隐隐露出一道细纹。

“风刃狸。”

路鹏也认出来了,顿时来了兴趣。“真是符兽啊?”

“应该没错。”方刚道,“我在符坊见过它的皮料,活的还是头一回见。”

那风刃狸似乎不喜欢被人围观,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叫声。

方刚刚想提醒两人小心,便看见它颈侧那道符纹亮了一下。

“躲开!”

一道细长的风刃突然从狸口前射出,直奔三人而来。

路鹏反应极快,往侧面一闪。谢紫铃也及时退后,方刚却没有跟着躲开。他本来就留意着那道符纹,眼见风刃将出,已经调动血元在体内行符。此时最后一道符路恰好收拢,他抬起手臂,掌前一股斜向气流骤然卷出。

风刃撞上气流,方向顿时一偏,从他身旁掠过,削断了后面一根细枝。

断枝落地,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方刚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也有些高兴。

“还真管用。”

“你刚才用的就是偏流符?”谢紫铃问。

“嗯。它这道风刃不算强,正好试试。”

路鹏已经绕到另一侧,盯着那只狸,眼里全是兴奋。

“它还会不会再来一下?”

像是听懂了这句话,风刃狸忽然又张开嘴,颈侧符纹随之亮起。

这回三人早有准备。方刚刚要再次出手,路鹏已经往旁边一跃,让开了正面。风刃贴着他原本站立的地方掠过,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还挺凶!”路鹏笑道。

风刃狸接连两次攻击都没奏效,也觉察到不对,忽然转身,朝灌木丛里钻去。

“想跑!”路鹏拔腿便追。

方刚跟着跑了几步,见那狸的速度虽然不慢,却还不至于让他们追不上,索性也来了兴致。

“紫铃,别让它从你那边过去!”

谢紫铃正好站在灌木另一侧,闻言立即往前赶了几步。风刃狸才从枝叶间钻出来,便看见前面又有人拦着,急忙刹住脚步。

谢紫铃趁它迟疑,立即凝神行符。随着体内符路收拢,一道土棱自她脚前拱起,顺着松软的地面迅速向前延伸,到了风刃狸跟前,猛地顶出两根尖刺,正好挡住它要走的方向。

那狸吓得往后一缩,随即腾身跳起,从土刺旁边窜了过去。

“差一点!”谢紫铃有些可惜。

“看我的!”

路鹏从旁边追来,伸手便想抓住它的后颈。风刃狸却在半空中一扭身,尾巴扫过他的手背,落地后顺势从他两腿之间钻了过去。

路鹏急忙转身,险些被自己的脚绊倒。

谢紫铃看得直笑。“你就这样抓吗?”

“它太滑了!”路鹏回过头,“有本事你来!”

“我来就我来。”

谢紫铃一边说,一边盯住正往乱石间逃跑的风刃狸。她没有急着追,而是稍稍往侧面移了几步,待那狸跃过一块矮石、身子刚刚落下,才猛地抬手。

一团拳头大小的水弹从她掌前射出,速度比寻常水球快得多,转眼便到了狸的身后。

风刃狸觉察到动静,急忙往旁边一蹿,水弹却仍擦着它的后腿撞了上去。

啪的一声,水花四散。

那狸被打得一个踉跄,回头发出尖叫,尾巴上的毛几乎全竖了起来。

“中了!”谢紫铃顿时笑逐颜开。

方刚在旁边也看得清楚。“比你以前的水球快多了。”

“那当然!”谢紫铃颇有些得意,“我练了这么久,可不是白练的。”

她话音刚落,风刃狸忽然张嘴,颈侧符纹又亮了起来。

谢紫铃见状赶紧往旁边躲,方刚也早已注意到这一变化,提前引元行符。待风刃射出,他掌前的斜向气流恰好成形,将风刃带向一旁。风刃斜斜撞在石头上,溅起几点碎屑。

“你先看它,别光顾着说话。”方刚笑道。

谢紫铃吐了吐舌头,重新盯住风刃狸的去向。

这回,那狸似乎真的恼了。

它不再一味逃跑,而是在几块乱石之间来回穿梭,时不时回头射出一道风刃。三人一边闪避,一边想办法围堵,倒渐渐摸出了一些门道。

方刚的偏流符对付它的风刃颇为有效,只要提前留意到符纹发动,多半都能将攻击带开。谢紫铃则不断寻找机会,用土刺堵路,或者趁它落地时发出水弹。路鹏虽然没有他们那样接连施展攻守符术,却跑得最快,几次抢到狸的前头,把它逼得不得不掉头。

只是这风刃狸也不笨。

三人追得紧了,它便故意往一处灌木丛里钻。路鹏看准方向,从另一头绕过去截它,谁知刚跑到灌木边,那狸忽然贴着地面折返,转眼从他身后溜了出去。

路鹏扑了个空,脚下又踩到一块松石,整个人往前一栽,幸好及时扶住树干,才没摔进泥里。

方刚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刚才还说抓它容易!”

“你少得意!”路鹏拍掉手上的泥,“它刚才差点就被我抓住了!”

谢紫铃也乐得不行。等她重新看向那边,风刃狸已经爬上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站在上面冲三人叫了两声。

那模样,倒像是在故意气他们。

“嘿,还敢冲我们叫!”路鹏顿时不服气了,“今天非抓住它不可!”

趁风刃狸站在石头上冲他们叫唤,路鹏凝神引元,沿腿侧熟悉的符路一一行过。待速行符成,他脚下猛地加快,几步便冲到了石头前。

风刃狸没料到他突然加快,赶紧从另一边跳下。可它刚落地,便看见方刚已经绕到了前面。

它急忙向右转,谢紫铃却早已守在那里。

这回三人没有像先前那样各追各的,而是看准了它可能逃跑的方向,逐渐将它往几块大石围出的空地上逼去。

风刃狸左冲右突,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空隙。它突然停住,颈侧符纹再度亮起,张嘴朝路鹏射出一道风刃。

方刚一直防着它这一手,见符纹亮起便开始引元。路鹏闪避的同时,他的偏流符也随之发动,将那道风刃带向一旁。

谢紫铃抓住机会,朝狸前方发出一颗水弹。

水弹打在它面前的石头上,砰地炸开,溅起一片水花。风刃狸吓得向后一跳,路鹏已从侧面抢了上来,正好堵住它的去路。

那狸急着转向,后爪却在被水打湿的石面上一滑,连滚带爬地退回了空地中央。

三人见它那副狼狈模样,顿时乐不可支。

路鹏还嫌不够,冲它招了招手。

“来啊,再跑!”

风刃狸伏低身子,黄褐色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来回打转,显然还没打算认输。

方刚也玩得兴起,正准备再试一次偏流符,远处忽然传来三声清亮的铜哨。

那是教习约定的集合信号。

谢紫铃先反应过来,朝山下望了一眼。“该回去了!我们是不是玩得太久了?”

路鹏看看山下,又看看面前仍然弓着身子的风刃狸,明显有些舍不得。

“好不容易把它围住,就这么放了?”

方刚也看着那只狸。经过方才一番折腾,它已经没有起初那么精神,几次想突围都没成功,却仍然瞪着他们,嘴边时不时冒出一缕细风。

“谁说要放了?”方刚转头看向路鹏背上的大布袋,“你早上不是还说,怕采到好东西装不下吗?”

路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顿时明白过来。

“你想把它也装进去?”

谢紫铃看看两人,又看看那只还在伺机逃跑的风刃狸,忍不住笑了。

“那你们可得快点,教习还等着呢。”

路鹏立即放下背袋,解开袋口的绳结。方刚与谢紫铃则一左一右重新站好,将那只风刃狸堵在了几块大石之间。

风刃狸看看路鹏手里的袋子,似乎也察觉到这三个人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尾巴一竖,再次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