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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争先

血与符之血气方刚

四月里,方刚照旧每日跟着父亲晨跑,偶尔也会趁路上清静,练习在跑动中成符。转眼到了五月,靖安州城渐渐热了起来,州学宫正修院每学期一次的符图比试也到了日子。

比试取前十名,每人奖励一张充满血元的储元纸符。对大多数学员来说,这份奖励颇有吸引力。

方刚与谢紫铃来到考堂时,几个班的学员已经陆续入座。

考堂十分宽敞,近百张书案围成一圈,中央立着一座五面木架。每一面都绘着一幅放大的符图,下面装有机括,缓缓转动时,五幅符图便依次经过四周的学员面前。

谢紫铃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

“这还怎么画?刚看清楚一段,图就转走了。”

“等转回来再看就是。”方刚道。

“说得轻巧,五张图呢,得等多少回?”

方刚没有接话。他也觉得这种方式有些麻烦,不过既然大家面对的是同一座木架,倒也公平。

等所有学员入座,教习才宣布规则。

本次比试共五张陌生平符,限时一个时辰。学员只需以普通笔墨准确绘出符路,不必注入血元。绘制正确的数量越多,名次越高;正确数量相同时,再按交卷先后排名。

方刚将五张练纸在桌上排好,提笔等候。

铜锣声响,中央木架开始转动。

第一张符图转到面前时,周围立即响起一片落笔声。方刚却没有动,他先将整幅符图仔细看过,记住符路的起止位置和几处主要转折。等第二张转来,他又照样看了一遍。

五张符图各不相同,其中两张较简单,剩下三张的符路复杂许多。尤其最后一张,几道线条交错靠近,稍不留意便容易接错。

木架转过一圈,方刚已经记住了大致结构,却没有急着落笔。他继续等着符图转回来,将容易混淆的地方一一核对。

身边的笔声始终没有停过。偶尔有人小声叹气,等了好一阵,才终于等到自己想看的那张符图。

方刚渐渐发现,五张符图虽然陌生,但其中不少转折与连接方式是他熟悉的。只要理清符路之间的关系,记住整幅图并不需要死背每一道线条。

又看过几轮,他在心里将五张符图依次过了一遍,觉得没有遗漏,这才低下头。

此时已经过去将近一刻钟。

第一张符图最简单,方刚画得很顺。几处转折与记忆中的位置一一对应,没用多久便完成了。

他换上第二张纸,接着绘制。

周围仍有人不断抬头查看符图,方刚却不再受中央木架影响,只按照记住的结构落笔。画到第三张时,他已经追上了不少先动笔的学员。

不过,第四张遇到了一处麻烦。

他记得其中一道符路需要向内折回,却一时想不准与旁边两道线条的连接位置。笔尖停在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方刚仔细回想了一遍,先确定符路两端的走向,再顺着整体结构找回中间的转折。想清楚后,他才继续画下去。

这一耽搁,前方已经有人交卷。

方刚听见动静,稍稍抬头,只见一名少年将五张练纸交给教习,登记完便走出了考堂。他有些惊讶,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完成剩下的符图。

最后一张最费工夫,他画得格外仔细。直到最后一笔收住,才放下笔,将五张纸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明显错误,方刚拿着练纸交了卷。

出考堂时,外面已有十几名学员在等候。方刚找了处阴凉地方坐下,直到比试接近结束,谢紫铃才走出来。

“累死我了。”她在方刚身旁坐下,“五张符轮着画,我到后来都快分不清哪张是哪张了。”

“都画完了?”

“画完是画完了,可有两张我自己都觉得不对。”谢紫铃叹了口气,随后又来了精神,“不过今天倒看见一个厉害的。”

“怎么厉害?”

“他五张纸一起摆着,符图转来哪一张,就拿哪一张接着画。画完一段立刻换纸,几乎不等。我后来画得乱了,索性看了他一会儿,结果人家已经交卷走了。”

方刚想起先前那个提前交卷的少年。

“是不是第一个交卷的?”

“对,就是他。你看见了?”

“只看见他交卷,没留意怎么画的。”

“反正我是学不来。”谢紫铃摇头,“五张来回换,我连自己画到哪儿都记不清。”

“我也做不到那么快。”方刚道。

“你呢?我看你开头一直没动笔,后来又一直低着头。”

“我先把五张图记下来了。”

谢紫铃转头看他。

“五张全记住了?”

“差不多。第四张有一处想了好一会儿,幸好最后记起来了。”

谢紫铃看了他片刻,忍不住笑起来。

“你们一个比一个有办法,就我老老实实跟着木架转。”

两人说笑着等到午后,考堂前终于贴出了成绩。围观的学员纷纷挤过去,方刚和谢紫铃也跟着上前。

第一名,路鹏。

第二名,唐越。

第三名,方刚。

“第三!”谢紫铃比方刚还高兴,拉着他的袖子催道,“快去领赏!”

方刚走上前。第一名路鹏已经站在教习身旁,正是上午最早交卷的那个少年。第二名唐越也很快走了出来,朝两人点了点头。

前十名到齐后,教习逐一发下奖励。每人一张储元纸符,都是刚充元不久的成品。

方刚接过纸符,仔细看了看锁元纹,才小心收进怀里。虽然家里开着符坊,他平时没少接触这些东西,但凭自己本事赢来的奖励,拿在手里还是挺高兴的。

颁奖结束,方刚刚走到谢紫铃身旁,路鹏便主动找了过来。

“你是方刚吧?认识一下,我叫路鹏。”

“方刚。”他点头招呼,“你今天画得真快。”

“你也挺特别。”路鹏道,“开考时我看见你一直盯着符图不动笔,等我交卷再看,你已经埋头画了,连头都不抬。你是不是先把五张图记下来了?”

“是,看了差不多一刻钟。”

“难怪。”路鹏有些佩服,“我可没本事一口气记住五张,还是边看边画适合我。”

“我听紫铃说了,你五张轮着画,一点都不耽误,也够厉害的。”方刚道。

路鹏摆了摆手。“各有各的办法,以后有机会再比。”

三人又聊了几句,路鹏还有事,便先告辞离开。

等他走远,谢紫铃忽然看向方刚。

“你那张纸符准备怎么用?”

“还没想好。”方刚摸了摸怀里,“拿回家也行。”

“你家就是开符坊的,还缺这一张?”谢紫铃道,“纸符过了三天就开始散元,不如现在换成钱。”

“换钱做什么?”

“去市集吃东西呀!”谢紫铃眼睛一亮,“东街的烤肉、油炸面果子,还有那家的糖饼,我都想吃好久了。今天难得拿奖,总得庆祝一下。”

方刚忍不住笑了。

“敢情你连吃什么都想好了。”

“那当然。去不去?”

“去!今天就把你馋的那些都尝一遍。”

两人从学宫出来,直接去了市集。在一家收购储元符的铺子里,方刚将刚得到的纸符换成铜钱,谢紫铃在旁边数着,算算可以买多少吃食。

市集正热闹,摊贩的吆喝声接连不断。两人先买了烤肉,又去寻那家卖面果子的摊子。刚走到街口,方刚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路鹏!”

路鹏回头,见是他们,便走了过来。

“这么巧,你们也来买东西?”

“来吃东西。”方刚晃了晃手里的肉串,“你呢?”

“家里要用些东西,正好过来买。”路鹏提起手中的小包。

谢紫铃好奇道:“你那张纸符呢?换钱了吗?”

“没,准备带回家。”路鹏拍了拍怀里,“家里的元气灯、元气炉都用得着。实在用不上,换些钱补贴家用也好。”

方刚听了点点头。自己家经营符坊,用符自然方便些,普通人家却未必舍得随便花掉一张储元纸符。

“我们把奖励换成钱了,正打算吃个痛快。”方刚递过去一串烤肉,“一起吧,今天我请客。”

路鹏道:“你们俩庆祝,我跟着蹭吃的,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谢紫铃道,“你可是第一名,要庆祝也该有你一个。”

“那我就不客气了。”

路鹏接过肉串,三人结伴往前走。

谢紫铃原本要先买糖饼,走到一半又被刚出锅的面果子吸引,拉着两人停下。方刚买了一包,三人分着吃,谁知外面摸着不烫,里面却热得很。

谢紫铃咬得太急,烫得直吸气,方刚在旁边笑她,下一口却也烫得连忙张嘴。路鹏看着两人的模样,笑得差点把手里的肉串掉在地上。

再往前走,路鹏还替他们挑了一家味道不错的汤食摊。三人坐下来,一边喝汤,一边聊起各自班里的趣事。路鹏性子爽快,话也接得住,没过多久便和两人熟络起来。

等从摊前出来,方刚摸摸钱袋,才发现奖励换来的钱已经所剩不多。

“坏了,还得给方强带些吃的。”

“谁让你刚才买那么多。”谢紫铃道。

“还不是你什么都想尝。”

路鹏领他们去附近一家价钱实惠的糕饼铺。方刚买了几块糖饼,用油纸包好,准备带回去给弟弟和父母。

到了街口,三人互相道别。路鹏拎着买好的东西往另一条街去了,方刚则与谢紫铃一同回家。

两人刚进巷子,便看见方强从家门口跑出来,一眼盯上方刚手里的油纸包。

“哥,你买什么好吃的了?”

“糖饼,给你留的。”方刚递给他一块,“今天州学符图比试,我拿了第三名,奖了一张储元纸符。换了钱,跟紫铃还有新认识的朋友去市集吃了一顿,剩下的给你们带了糖饼。”

方强接过糖饼,刚咬了一口,便抬起头:“第三名就有纸符?”

“前十都有。”方刚把另外两块收好,“这两块是爹娘的,你可别打主意。”

“前十就有啊!”方强顿时来了精神,“等我以后进了正修院,也要考前十!”

他说完便捧着糖饼跑进院子,急着把哥哥获奖的消息告诉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