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四个人便在赵家碰了头,为明天进山做准备。赵元和把前几日进山时看到的情况重新说了一遍。那东西一路走过的地方,草木上有不少烧焦痕迹,脚印很深,形状像牛蹄。从蹄印大小和步幅来看,体型应该不算太大。
“火极野牛。”孟英姿听完道。
赵元和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孟英姿道:“这种牛平时吃草木,性子不算凶,不招惹一般不会追人。麻烦的是受惊以后冲起来很快,成年的还能用火极。”
赵元和已经凝极,手里有风极兵长剑;孟英姿同样凝极,用的是火极兵长弓。楚天阔还在导流,不过双短剑已经用了几年,腰后那把匕首也是正经的风极兵。徐宝明正面打斗差一些,这次带来的东西却不少。他把包往桌上一放,里面一层层塞着七八个巴掌大小的极盘。
赵元和随手拿起一个:“还是以前那个?”
“差不多。”徐宝明接回来,“震动大了会响,不过比以前灵一点。”
旁边还有几个样子完全不同的。有的激活后能喷出一股浓烟,有的会突然发出刺耳尖鸣,还有两个要配在一起,用细索连着,受力以后会猛地弹起。另有一个小盘能瞬间爆出强光,时间极短,伤不了什么东西,晃一下眼却够用了。
楚天阔一个个看过去:“你什么时候弄了这么多?”
“有些是工坊里教的,有些是自己改的。”徐宝明道,“不一定都有用,先带着。”
赵元和笑道:“两个凝极,两个导流,一把风极剑,一张火极弓,再加你这一包东西,对付一头小野牛还不够?”
孟英姿瞥了他一眼:“也不能大意。”
不过她也没有反对。隔天一大早进山,赵元和很快找到了前几日留下的记号。那一带离官道已经很远,树木渐密,脚下也没了像样的路。走了约一个时辰,林间开始出现零散焦痕。有几簇草从根部烧成了黑色,一棵树的低处也留着一片焦黑,旁边泥地上正好踩着一个很深的蹄印。
孟英姿蹲下来量了量:“是牛。”
赵元和问:“多大?”
“跟你说的差不多。”孟英姿又看了一眼蹄印,“还没完全长成。”
赵元和笑道:“那不是正好。”
孟英姿没接这句,起身往周围看了看。徐宝明也蹲下看了片刻:“印子很新,应该没走远。”
赵元和来了精神:“那就没跑远。”
几人顺着踪迹又走了一段。这头野牛的活动范围并不难找,附近草木明显有被啃食的痕迹,焦黑处也越来越多,有几块石头表面甚至留下了浅浅的灼痕。孟英姿接连看过几处蹄印,又绕着附近走了一圈。
“没看见第二头大兽常来的痕迹。”
赵元和拍了拍手:“那就干活。”
他们没有继续追。野牛的踪迹已经足够明确,再追下去反而容易惊动目标。四个人顺着它几次经过的位置看了一圈,最后选中一条林间窄道。两边都有树,正中地面略低,正适合设伏。赵元和和楚天阔负责挖坑,徐宝明则趴在旁边摆弄从猎户那里借来的夹兽器。那东西比寻常兽夹大得多,两边都是厚重铁齿,踩中以后未必能把腿夹断,却足够让一头野牛短时间内挣不开。孟英姿在周围走了一圈,选好射箭的位置,又回来帮他们遮掩痕迹。
挖好的坑不深,主要是让野牛一脚踏空失去平衡。夹兽器藏在坑底一侧,外面再覆上薄土和枯叶。徐宝明又在几处放下极盘,一个震示盘埋在必经之路边,另一个放得更远,尖鸣盘和烟障盘则留在手边,没有急着布出去。
赵元和看着那几个盘:“你这些东西真要都响起来,我们自己先受不了。”
徐宝明道:“所以才不是一起用。”
“那你记得先告诉我。”
“到时候还有空告诉你?”
楚天阔在旁边笑了一声。准备妥当以后,四个人各自散开。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林子里除了虫鸣和风声,几乎没有别的动静。赵元和最开始还不时往外看,后来索性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孟英姿隔着一段距离朝他比了个手势,让他老实待着。又过了一会,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脆响。徐宝明抬起头。
埋在外围的震示盘响了。几个人安静下来。不多时,林中传来树枝摩擦的声音,一头野牛慢慢从林木间走了出来。果然不大。肩高只比寻常野牛高出一些,身体壮实,皮毛呈深褐色,背脊和四蹄附近隐约透着暗红。它经过一簇湿草时,蹄边带过的地方很快冒起一缕白气。赵元和远远看见,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孟英姿却没动,只盯着野牛继续往前。野牛一路低着头,中途耳朵动了一下,停了片刻,又继续往前。再走几步,前蹄落下,地面猛地塌了下去。半边身体骤然一沉。紧接着,坑里传出沉重的铁响,夹兽器死死咬住了它一条前腿。野牛猛地扬头,整个身体疯狂向后挣扎。坑边泥土被踢得四散飞起,铁夹也跟着不断震动,却始终没有松开。
“中了。”
赵元和第一个冲了出去。楚天阔从另一侧绕近,徐宝明则留在外围。孟英姿已经拉开了弓。野牛挣扎得比想象中更厉害,前腿被夹住以后,仍硬生生拖着铁夹往外窜了一步,坑边泥土又塌下一大片。
赵元和刚要靠近,孟英姿在后面喝了一声:“别急。”
弓弦响了。箭擦过树影,正中野牛肩侧。箭头没入皮肉,火极随之炸开一小片赤红。那一下伤得不深,却足够疼,野牛整个身体猛地一抽,仰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声音在山林里传得很远,楚天阔也被震得耳中一嗡。
赵元和道:“这么能叫?”
孟英姿没理他,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弦。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不是吼,更像一声闷在胸腔里的牛鸣。几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赵元和转头看向林子深处:“还有一头?”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枝木折断的声音。起初只是一两声,紧接着越来越近,脚下的地面也开始轻轻震动。
徐宝明脸色一变:“大的。”
他话还没说完,一团火光已经从林中冲了出来。那是一头足足比陷阱里的野牛大上一圈的母牛。肩背厚重,牛角粗长,胸腹和四蹄附近都浮着明显的赤红。它冲出来以后根本没有停。它径直冲向陷阱中的小牛。小牛正拼命扯着夹兽器后退,听见动静,猛地掉头往它身边挣。前腿还被铁夹拖住,身体一歪,一只短角反倒扎进母牛左前腿根上方,斜着豁开一道血口。
母牛痛得一抖,却没有撞开小牛,侧过身把它挡住了。小牛又惨叫起来。母牛猛地转向周围几个人,低吼声一下变了调,火光从它口中喷了出来。
“散!”
孟英姿喊得最快。几个人同时向两边扑开。火焰从他们刚才合围的位置横扫过去,枯草和低枝一下烧了起来,原本围着陷阱的阵势顷刻间就被打散。
赵元和翻身站起:“还会喷火?”
第二口已经来了。这一次母牛不是朝着陷阱喷,而是直接扫向赵元和和楚天阔之间,两人只能继续往两边分开。徐宝明在另一侧猛地拍下一只尖鸣盘。刺耳的尖啸骤然响起。母牛的脑袋往旁边一偏,脚下也慢了半拍。孟英姿抓住机会,一箭射向它前肩。箭中了,却只扎进去不深。母牛猛地甩头,箭杆直接折断了一截。
徐宝明低声道:“皮比那头厚多了。”
赵元和已经拔剑迎了上去。“别管小的!”孟英姿喝道,“先挡住它!”
可母牛根本不给他们重新合围的机会。第三口火焰横扫过来,楚天阔不得不退到一棵大树后,徐宝明也被逼得往坡下躲。烟障盘被他顺手丢了出去,白烟猛地炸开,很快遮住母牛半边身体。赵元和趁机冲了进去。风极沿长剑骤然亮起。母牛刚从烟里冲出来,他一剑斜劈在牛角侧面,借着风极往外一带,牛头果然偏了一下。
赵元和被撞得连退三四步,却还是站稳了。“能挡。”
他咧嘴一笑。孟英姿在远处骂道:“别逞能!”
母牛已经重新转了过来。它鼻息间喷出两股炽热白气,低下头,再次冲向赵元和。这一次速度更快。赵元和脚下一错,长剑斜横着迎上去。风极从剑锋外放出去,先一步撞上牛角,牛头被带得偏了一点。赵元和也已经往侧面让开半步。可母牛贴近的一瞬,忽然猛地甩头。粗大的牛角擦过长剑下方,重重撞上他的胸腹。
赵元和整个人像被一块巨石掀起,横着飞了出去。“元和!”
孟英姿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赵元和撞在后方一棵粗树上,树干猛地一震。他又从半空跌下来,重重摔在地上。楚天阔转身就冲了过去。赵元和还醒着,撑着剑想起来,刚撑到一半,脸色便瞬间白了下去,整个人又跪回地上。
“别动。”
楚天阔一把按住他。赵元和喘了两口气:“没事。”
“你这样叫没事?”
“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腿落地时明显使不上力,胸腹间的呼吸也已经乱了。另一边,火焰再次从林间扫过。孟英姿连退两步,避开母牛的冲撞。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元和,脸色沉了下来。楚天阔按着赵元和抬头看去。徐宝明已经被逼到坡下,自己这边也根本腾不出手。孟英姿一个人挡在母牛和他们之间,弓上已经重新搭好了箭。
陷阱里的小牛还在惨叫。母牛挡在中间,鼻息带火,左前腿根的血顺着皮毛往下淌。小牛每挣一下,它便朝人逼近一步,蹄下泥土一下一下被踩得焦黑。孟英姿迅速抽出一支箭。
“不猎了,撤!”
楚天阔抬头。“把元和扶起来。”
她盯着重新低下头的母牛。“准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