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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六份记录

叱风

第二天一早,三队随船离开平津。

船刚离码头没多久,楚天阔就把最上面那只糕点盒拿了出来。

昨晚只是闻过香味,还没真正尝。

他掀开盒盖,从里面拿了一块。

糕点不大,外层松软,里面裹着一层细细的果仁馅,甜味不重,咬开以后还有一点淡淡的奶香。

楚天阔吃完,本来已经准备把盒盖合上,手却又停了。

片刻后,他又拿了一块。

第二块很快也没了。

他看着盒子里剩下的糕点,手指碰到第三块边缘。

“最多三块。”

沈江泓昨晚那句话忽然又冒了出来。

楚天阔盯了一会儿,把手收了回来。

盒盖重新合上。

李大炮正好从旁边经过,看得莫名其妙。

“给别人带的?”

“嗯。”

李大炮看看盒子,又看看他。

“给别人带的你还吃两块?”

“有人准的。”

李大炮啧了一声。

“还挺讲规矩。”

楚天阔没理他,把盒子重新收好。

之后一路上,那只盒子又被他拿出来两次。

第一次掀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第二次手都已经伸进去,最后还是空着拿了回来。

一直到船快进镜川水道,岸边的房屋渐渐密起来,他才又把盒子打开。

第三块拿在手里停了一会儿。

这次没再放回去。

吃完以后,楚天阔把盒盖盖紧。

三块正好。

船靠镜川码头后,周衡带人交了任务,三队各自散开。

楚天阔先回营放下东西,没过多久又提着那几盒糕点出了门。

镜川分殿离码头不远。

陈轻筝这几天大半时间都在后面的档房里。

楚天阔过去时,她正坐在一张长桌前整理东西。桌面铺着几张阵图,旁边还摞着一叠刚拆封的文书。

“轻筝。”

陈轻筝转过身。

“回来了?”

楚天阔把几个盒子放到桌角。

“江泓让带给你的。”

陈轻筝看了看盒子。

“牛肉干她喜欢吗?”

“挺喜欢。打开就吃了两块。”

陈轻筝笑起来,拆开最上面一盒。

甜香很快散出来。

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这个不错。”

“她说内厨做的。”

陈轻筝吃了几口,又看了看盒里。

“你吃过?”

“三块。”

“这么老实?”

楚天阔靠在椅背上。

“她说最多三块。”

陈轻筝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你倒是一块没浪费。”

楚天阔没接这句,目光已经落到桌上的阵图上。

最边上那一份明显比另外几份厚。

“岫川的?”

“刚送到。”

陈轻筝把剩下半块糕点吃完,拍掉指尖一点碎屑。

“六州总算齐了。”

岫川送来的东西确实最多。

除了完整阵图和历次维护记录,还有现场拆检说明、封存的受损部件编号,以及当地天枢所和沈阀那边分别做过的几份初查记录。

青泷矿出事以后,当地本就缺人,这批东西一直拖到现在才整理完送来。

楚天阔翻了翻最上面的几张。

“这边怎么说?”

“主因还是阵基。”

陈轻筝抽出一份拆检记录。

“河床前几年就有轻微偏移,阵基两侧受力一直不太均。洪水一来,下面先松了。”

她又把另一页翻出来。

“不过最早去现场的人还记了一条。”

楚天阔顺着她手指的位置看过去。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

阵基北侧两处固定结构存在异常松动。

其中一处痕迹,无法排除事前受外力影响。

“有人动过?”

“不能这么说。”

陈轻筝把后面那份拆检结果压上去。

“重新挖开以后,发现那一边的河床偏移比原先估得严重。受力时间够长,也能造成同样的松动。”

“所以不能确认?”

“嗯。”

陈轻筝把岫川那份放到旁边。

“也不是只有这一处。”

她从另外几摞里陆续抽出几张。

宁河那处承力纹裂损,最早有人觉得断口形状不太自然,可洪水以后损坏得太厉害,原始断面已经没法还原。

丰泽有一组固定件曾经被怀疑松动过,但阵基后来遭过木石撞击,留下的痕迹同样解释得通。

临津的一份维护记录里,材料位置和旧档有细微差别。继续往前翻,又能找到几年前的一次维修,只是那次记录本身没写清到底换过哪些位置。

“所以不是没人怀疑过人为。”

陈轻筝把几份纸并在一起。

“只是每一处都找不到能单独站住的东西。”

楚天阔看着那几份记录。

“澄州和安陵呢?”

“暂时没什么特别的。”

“那六处也不全一样。”

“本来就不一样。”

陈轻筝把岫川那份移到最边上。

六份初查说明正好排成一列。

“有些地方疑点多一点,有些几乎没有。有些最早怀疑过人为,后面又能找到自然原因。”

楚天阔想起她前几天那句话。

“所以你才觉得都太说得通?”

陈轻筝笑了一下。

“以前只是觉得。”

她拿过一张空纸。

“现在先放到一起看看。”

第一列,她写下州名。

第二列是事故时间。

后面依次写下最后巡检、维护人员、材料批次、损坏位置、初查主因。

写到最后,她停了停,又添了一列。

异常痕迹。

楚天阔看了一会儿。

“想找共同点?”

“不一定。”

陈轻筝把宁河的日期抄上去。

“也可能最后什么都没有。”

“那还查?”

“查过才知道。”

她继续往下写。

“总不能因为我觉得有问题,就先认定一定有人动过手。”

楚天阔没再问。

档房外有人抱着一摞新东西经过,喊陈轻筝过去签收。

她站起来,临走前指了指桌上的糕点。

“你别再拿了。”

“我已经吃够三块了。”

陈轻筝笑了一声。

“你最好是。”

楚天阔出了镜川分殿,直接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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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训练场上没什么人。

许青山已经在另一边练了有一阵,见楚天阔腰间换了新剑,只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过来。

楚天阔把黯炎和幽寒都带了出来。

旧剑留在营房。

黯炎出鞘以后,剑身里的暗红依旧很淡。

楚天阔先照平常的习惯练了几遍。

劈、刺、横切、换手。

两把剑的长度和重心都贴着他原来的习惯,真正换到手里以后,并没有多少生疏。

真正不同的是极能。

以前那对普通铁剑,只能当兵器用。

风极可以走到手臂,却没法顺着剑身稳定往外送。

黯炎和幽寒不一样。

楚天阔握住黯炎,缓缓送入一股风极。

极能从剑柄进去,沿着剑身一直向前。

没有滞涩,也没有在中间散掉。

那股风一直走到剑锋。

楚天阔照着以前的习惯,在离剑之前把极能压成一片很薄的弧。

风刃成形以后,他抬手斩出。

风刃脱剑很顺,却比预想中早了一瞬,擦着木桩右侧飞了过去。

楚天阔停了一下。

以前从掌前出手,他习惯在手势将尽时放开。现在出口延到了剑锋,原来的时机便差了一截。

他重新站好。

第二次出剑时,风刃在剑锋将过中线的一瞬脱开。

木屑飞起。

木桩上多出一道斜痕,边缘还留下了一层淡淡的焦色。

楚天阔走过去看了看,很快又退回来。

这次换幽寒。

同样的风量。

同样的形。

第一剑比刚才稳得多。

第二剑正中木桩中间。

第三剑几乎贴着第二道切过。

切口边缘慢慢泛起一层薄白。

寒意不重。

和真正水极修士的冰术没法比。

但材质本身带出来的寒性确实跟着风刃一起出去了一点。

楚天阔又试了一轮。

几次以后,他很快发现真正方便的不是那点火性和寒性。

而是剑本身终于可以成为风极的出口。

以前从掌前放风刃,每一次都要重新调整手臂、掌心和出力方向。

现在风极顺着剑身走,出口直接落在剑锋。

只要在离剑之前把形压好,出剑的时候,风刃就能顺着剑势出去。

黯炎横切。

一道风刃飞出。

楚天阔转身,幽寒已经从另一侧斩过。

第二道风刃紧跟着掠出去。

两道斜痕一左一右落在木桩上。

第三剑从下往上挑。

这一次他把风刃压得更窄。

木桩上顿时又多了一道细痕。

许青山那边已经收了手,这时才走过来。

他站在木桩旁看了看。

“新剑怎么样?”

“顺。”

楚天阔把幽寒收回鞘里。

“极能能直接走剑,比以前方便很多。”

许青山又看了看几道斜痕。

“你以前练风刃,基本还是从手上放。”

“嗯。”

“现在这两把倒是正合适。”

楚天阔重新拔出黯炎。

以前塑形和短剑确实一直是两套东西。

拿剑的时候,剑是剑。

练风刃的时候,风刃是风刃。

现在终于能接到一起。

许青山往后退开几步。

“再试试直刺。”

楚天阔剑尖向前一送。

一道更窄的风刃从黯炎前方射出去,打在木桩靠上的位置。

“再收一点。”

第二次出剑,风刃更窄,留下的痕迹也更深。

第三次,他换幽寒。

同样的位置,又多了一道带着薄白的切口。

许青山看了一会儿。

“这下总算不用分家了。”

楚天阔笑了一声。

左右两把剑同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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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镜川分殿的档房里还亮着灯。

陈轻筝已经把六州的资料抄完大半。

六行,一列一列排过去。

事故时间没有明显规律。

巡检人员不同。

材料批次没有重复。

损坏位置各不相同。

初查主因也没有两个完全一样。

只有“异常痕迹”那一列,有的空着,有的写了一两行。

断口异常。

固定结构松动。

记录与实物位置不符。

每一项旁边,又都跟着另一种解释。

陈轻筝把笔搁了一会儿。

随后重新拿起,在表格最右边又添了一列。

最终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