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三队随船离开平津。
船刚离码头没多久,楚天阔就把最上面那只糕点盒拿了出来。
昨晚只是闻过香味,还没真正尝。
他掀开盒盖,从里面拿了一块。
糕点不大,外层松软,里面裹着一层细细的果仁馅,甜味不重,咬开以后还有一点淡淡的奶香。
楚天阔吃完,本来已经准备把盒盖合上,手却又停了。
片刻后,他又拿了一块。
第二块很快也没了。
他看着盒子里剩下的糕点,手指碰到第三块边缘。
“最多三块。”
沈江泓昨晚那句话忽然又冒了出来。
楚天阔盯了一会儿,把手收了回来。
盒盖重新合上。
李大炮正好从旁边经过,看得莫名其妙。
“给别人带的?”
“嗯。”
李大炮看看盒子,又看看他。
“给别人带的你还吃两块?”
“有人准的。”
李大炮啧了一声。
“还挺讲规矩。”
楚天阔没理他,把盒子重新收好。
之后一路上,那只盒子又被他拿出来两次。
第一次掀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第二次手都已经伸进去,最后还是空着拿了回来。
一直到船快进镜川水道,岸边的房屋渐渐密起来,他才又把盒子打开。
第三块拿在手里停了一会儿。
这次没再放回去。
吃完以后,楚天阔把盒盖盖紧。
三块正好。
船靠镜川码头后,周衡带人交了任务,三队各自散开。
楚天阔先回营放下东西,没过多久又提着那几盒糕点出了门。
镜川分殿离码头不远。
陈轻筝这几天大半时间都在后面的档房里。
楚天阔过去时,她正坐在一张长桌前整理东西。桌面铺着几张阵图,旁边还摞着一叠刚拆封的文书。
“轻筝。”
陈轻筝转过身。
“回来了?”
楚天阔把几个盒子放到桌角。
“江泓让带给你的。”
陈轻筝看了看盒子。
“牛肉干她喜欢吗?”
“挺喜欢。打开就吃了两块。”
陈轻筝笑起来,拆开最上面一盒。
甜香很快散出来。
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这个不错。”
“她说内厨做的。”
陈轻筝吃了几口,又看了看盒里。
“你吃过?”
“三块。”
“这么老实?”
楚天阔靠在椅背上。
“她说最多三块。”
陈轻筝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你倒是一块没浪费。”
楚天阔没接这句,目光已经落到桌上的阵图上。
最边上那一份明显比另外几份厚。
“岫川的?”
“刚送到。”
陈轻筝把剩下半块糕点吃完,拍掉指尖一点碎屑。
“六州总算齐了。”
岫川送来的东西确实最多。
除了完整阵图和历次维护记录,还有现场拆检说明、封存的受损部件编号,以及当地天枢所和沈阀那边分别做过的几份初查记录。
青泷矿出事以后,当地本就缺人,这批东西一直拖到现在才整理完送来。
楚天阔翻了翻最上面的几张。
“这边怎么说?”
“主因还是阵基。”
陈轻筝抽出一份拆检记录。
“河床前几年就有轻微偏移,阵基两侧受力一直不太均。洪水一来,下面先松了。”
她又把另一页翻出来。
“不过最早去现场的人还记了一条。”
楚天阔顺着她手指的位置看过去。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
阵基北侧两处固定结构存在异常松动。
其中一处痕迹,无法排除事前受外力影响。
“有人动过?”
“不能这么说。”
陈轻筝把后面那份拆检结果压上去。
“重新挖开以后,发现那一边的河床偏移比原先估得严重。受力时间够长,也能造成同样的松动。”
“所以不能确认?”
“嗯。”
陈轻筝把岫川那份放到旁边。
“也不是只有这一处。”
她从另外几摞里陆续抽出几张。
宁河那处承力纹裂损,最早有人觉得断口形状不太自然,可洪水以后损坏得太厉害,原始断面已经没法还原。
丰泽有一组固定件曾经被怀疑松动过,但阵基后来遭过木石撞击,留下的痕迹同样解释得通。
临津的一份维护记录里,材料位置和旧档有细微差别。继续往前翻,又能找到几年前的一次维修,只是那次记录本身没写清到底换过哪些位置。
“所以不是没人怀疑过人为。”
陈轻筝把几份纸并在一起。
“只是每一处都找不到能单独站住的东西。”
楚天阔看着那几份记录。
“澄州和安陵呢?”
“暂时没什么特别的。”
“那六处也不全一样。”
“本来就不一样。”
陈轻筝把岫川那份移到最边上。
六份初查说明正好排成一列。
“有些地方疑点多一点,有些几乎没有。有些最早怀疑过人为,后面又能找到自然原因。”
楚天阔想起她前几天那句话。
“所以你才觉得都太说得通?”
陈轻筝笑了一下。
“以前只是觉得。”
她拿过一张空纸。
“现在先放到一起看看。”
第一列,她写下州名。
第二列是事故时间。
后面依次写下最后巡检、维护人员、材料批次、损坏位置、初查主因。
写到最后,她停了停,又添了一列。
异常痕迹。
楚天阔看了一会儿。
“想找共同点?”
“不一定。”
陈轻筝把宁河的日期抄上去。
“也可能最后什么都没有。”
“那还查?”
“查过才知道。”
她继续往下写。
“总不能因为我觉得有问题,就先认定一定有人动过手。”
楚天阔没再问。
档房外有人抱着一摞新东西经过,喊陈轻筝过去签收。
她站起来,临走前指了指桌上的糕点。
“你别再拿了。”
“我已经吃够三块了。”
陈轻筝笑了一声。
“你最好是。”
楚天阔出了镜川分殿,直接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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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训练场上没什么人。
许青山已经在另一边练了有一阵,见楚天阔腰间换了新剑,只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过来。
楚天阔把黯炎和幽寒都带了出来。
旧剑留在营房。
黯炎出鞘以后,剑身里的暗红依旧很淡。
楚天阔先照平常的习惯练了几遍。
劈、刺、横切、换手。
两把剑的长度和重心都贴着他原来的习惯,真正换到手里以后,并没有多少生疏。
真正不同的是极能。
以前那对普通铁剑,只能当兵器用。
风极可以走到手臂,却没法顺着剑身稳定往外送。
黯炎和幽寒不一样。
楚天阔握住黯炎,缓缓送入一股风极。
极能从剑柄进去,沿着剑身一直向前。
没有滞涩,也没有在中间散掉。
那股风一直走到剑锋。
楚天阔照着以前的习惯,在离剑之前把极能压成一片很薄的弧。
风刃成形以后,他抬手斩出。
风刃脱剑很顺,却比预想中早了一瞬,擦着木桩右侧飞了过去。
楚天阔停了一下。
以前从掌前出手,他习惯在手势将尽时放开。现在出口延到了剑锋,原来的时机便差了一截。
他重新站好。
第二次出剑时,风刃在剑锋将过中线的一瞬脱开。
木屑飞起。
木桩上多出一道斜痕,边缘还留下了一层淡淡的焦色。
楚天阔走过去看了看,很快又退回来。
这次换幽寒。
同样的风量。
同样的形。
第一剑比刚才稳得多。
第二剑正中木桩中间。
第三剑几乎贴着第二道切过。
切口边缘慢慢泛起一层薄白。
寒意不重。
和真正水极修士的冰术没法比。
但材质本身带出来的寒性确实跟着风刃一起出去了一点。
楚天阔又试了一轮。
几次以后,他很快发现真正方便的不是那点火性和寒性。
而是剑本身终于可以成为风极的出口。
以前从掌前放风刃,每一次都要重新调整手臂、掌心和出力方向。
现在风极顺着剑身走,出口直接落在剑锋。
只要在离剑之前把形压好,出剑的时候,风刃就能顺着剑势出去。
黯炎横切。
一道风刃飞出。
楚天阔转身,幽寒已经从另一侧斩过。
第二道风刃紧跟着掠出去。
两道斜痕一左一右落在木桩上。
第三剑从下往上挑。
这一次他把风刃压得更窄。
木桩上顿时又多了一道细痕。
许青山那边已经收了手,这时才走过来。
他站在木桩旁看了看。
“新剑怎么样?”
“顺。”
楚天阔把幽寒收回鞘里。
“极能能直接走剑,比以前方便很多。”
许青山又看了看几道斜痕。
“你以前练风刃,基本还是从手上放。”
“嗯。”
“现在这两把倒是正合适。”
楚天阔重新拔出黯炎。
以前塑形和短剑确实一直是两套东西。
拿剑的时候,剑是剑。
练风刃的时候,风刃是风刃。
现在终于能接到一起。
许青山往后退开几步。
“再试试直刺。”
楚天阔剑尖向前一送。
一道更窄的风刃从黯炎前方射出去,打在木桩靠上的位置。
“再收一点。”
第二次出剑,风刃更窄,留下的痕迹也更深。
第三次,他换幽寒。
同样的位置,又多了一道带着薄白的切口。
许青山看了一会儿。
“这下总算不用分家了。”
楚天阔笑了一声。
左右两把剑同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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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镜川分殿的档房里还亮着灯。
陈轻筝已经把六州的资料抄完大半。
六行,一列一列排过去。
事故时间没有明显规律。
巡检人员不同。
材料批次没有重复。
损坏位置各不相同。
初查主因也没有两个完全一样。
只有“异常痕迹”那一列,有的空着,有的写了一两行。
断口异常。
固定结构松动。
记录与实物位置不符。
每一项旁边,又都跟着另一种解释。
陈轻筝把笔搁了一会儿。
随后重新拿起,在表格最右边又添了一列。
最终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