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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赠剑

叱风

三队把货送到平津时,已经过了午后。

一路没有出什么岔子。

船靠上总行码头以后,周衡带着人把最后几箱货交清,又核完单据,才让众人散开。

“明早回镜川。”

他看了看天色。

“今天剩下的时间自己安排,别跑太远。”

李大炮立刻问孙船头晚上去哪吃。

许青山笑着骂了他一句。

楚天阔没跟过去。

他背着行囊出了码头,往沧浪行总行走。

《流风真解》就放在里面。

上次沈江泓从镜川离开以后,两人又通过几封信。这次既然正好来了平津,他本来就打算把书还掉。

总行比他上次来时还忙。

院里来来往往都是人,有抱着账册的,有抬着木箱的,外院靠河一侧还停着两辆刚卸完货的车。

楚天阔问过人,才知道沈江泓正在里面办事。

他没有往里闯,就在靠廊的位置等。

大约一刻钟后,里面有人出来。

楚天阔抬头,正看见沈江泓。

她今天穿得很利落,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书,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楚天阔刚要开口,沈江泓已经从他面前走了过去,连脚步都没停。

楚天阔愣了一下。

擦肩而过时,她才很轻地说了一句:

“傍晚,上次那个侧门。”

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有人带你进来。”

楚天阔转头,沈江泓已经抱着东西进了另一道门,连头都没回。

他站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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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楚天阔按时到了侧门。

门边果然已经有人等着,还是上次那个仆人。

对方见到他,只点了点头。

“楚公子,跟我来。”

侧门进去以后,走的还是那条偏僻小路。穿过两重院子,又绕过一片竹林,前面才露出水面。

湖不大,湖心有一座小亭,木桥从岸边一直通过去。

沈江泓已经坐在那里了。

圆桌上放着茶,还有几碟点心,旁边则横着一个不长的木盒。

楚天阔走进亭子。

沈江泓抬头。

“总算不用装不认识了。”

“我还以为你真不认识我了。”

“总行里那么多人。”

她给他倒了一杯茶。

“我要是当着他们的面把你叫进去,明天就不知道能传成什么样。”

楚天阔坐下。

“你们总行的人这么闲?”

“越忙的人越爱看热闹。”

楚天阔笑了笑,把背后的行囊拿下来。

他先取出《流风真解》。

“这个还你。”

沈江泓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

“看完了?”

“差不多。”

“有用吗?”

“很有用。”

楚天阔想了想。

“尤其是主次和骨架那部分。之前很多东西我能做出来,但自己说不清为什么。有了这本以后,再回头看,就容易多了。”

沈江泓点点头。

“那位供奉要是知道,应该会高兴。”

楚天阔道:“也替我谢谢他。”

他又从行囊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放到桌上。

“还有这个。”

沈江泓看了一眼。

“什么?”

“牛肉干,轻筝前几天找到一家,说特别好吃。听说我要来平津,非让我给你带一袋。”

沈江泓眼睛一下亮了。

“真好,那我要尝尝。”

她当场把袋口解开,从里面捏了一块。

牛肉干切得不厚,颜色偏深,表面还沾着一点香料。

沈江泓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以后,眼睛更亮。

“真的好吃。”

“她说你肯定喜欢。”

“真是个会疼人的好姐姐。”

沈江泓又拿了一块。

“你没偷吃?”

“她给我另装了一袋。”

她一边吃,一边把布袋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显然没打算再放回去。

楚天阔看得好笑。

“你慢点。”

沈江泓白了他一眼,又咬了一口。

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她才忽然看向楚天阔腰间。

“你的剑拿给我看看。”

楚天阔有些莫名,但还是把两把短剑都解了下来,递过去。

沈江泓先抽出左手那把。

剑身已经重新磨过。

刃口大体还算平整,只是靠近中段的位置,仍能看见两处明显修磨过的凹痕。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就是上次磕坏的那把?”

“嗯。”

“修过了?”

“修过。”

沈江泓又把另一把抽出来。

这一把损伤轻些,刃口却也已经有了不少使用留下的细痕。

两把剑都不算坏。

只是放在手里一看,就知道已经用了很久。

沈江泓把剑收回鞘里,放到桌边。

“还能用?”

“当然。”

沈江泓看了他一眼。

“你对能用的要求可真低。”

楚天阔伸手想把剑接回来。

沈江泓却没给。

她伸手在旁边那个木盒上一推。

盒子沿着桌面滑到楚天阔面前。

“这个送你。”

楚天阔看她。

“什么?”

“打开就知道了。”

盒子不长,比他的旧剑稍宽一些。

木料颜色很深,没有什么花纹,只在正中嵌了一枚小小的银扣。

楚天阔伸手拨开。

盒盖掀起的那一刻,他的手停住了。

里面并排放着两把短剑。

长度和他平日习惯的几乎一样。

一把通体暗黑,剑鞘没有多余装饰,只有靠近护手的位置压着几道深红纹路。

另一把颜色要浅得多,剑鞘近乎银白,握柄处透着淡淡的冷色。

楚天阔盯了好一会儿。

才伸手把那把黑色短剑拿起来。

入手比他原来的剑稍沉。

却不是笨重。

重心正好落在他最习惯的位置。

他拇指顶住剑格,慢慢推出一寸。

一线暗红从鞘口露出来。

楚天阔动作顿住。

又拔出一些。

整把剑身几乎都是暗黑色。

可在那层黑色下面,像有极细的红光沿着剑身内部缓缓流动。

不是亮。

更像火藏在炭里。

楚天阔又把另一把拔出来。

剑身清亮。

乍看近乎无色,转动时却能看见一层极淡的寒光沿着刃口游过。

他握着两把剑,半晌没有放下。

哪怕不细看里面的结构,他也知道这绝不是普通极兵。

更不是他自己现在舍得买的东西。

“这两把……”

沈江泓道:“黯炎。”

她点了点黑色那把。

“幽寒。”

又点了点清亮那把。

楚天阔抬起头。

“送我的?”

“嗯。”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

随后把两把都慢慢放回盒子里。

动作比刚才拔出来时轻得多。

“这对剑太贵重了吧?”

沈江泓原本还带着笑。

她伸手把木盒又往他那边推了半寸,指尖在盒沿上停了一下。

“嗯……是有点小贵。”

她抬眼看着楚天阔。

“但再贵,也贵不过我的命。”

楚天阔怔了一下。

沈江泓继续道:

“你救过我两次,要只是跟你说几句谢谢,我自己都过不去。”

楚天阔手还按在盒子边缘。

指尖停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你不必总记着这件事。”

沈江泓看了看桌边那两把旧剑。

“你那把剑都磕成那样了,还拿去修了继续用。”

她声音不重。

“剑再贵,也贵不过你的命。上次你要是有这两把,或许就不会伤成那样。”

楚天阔低头看着木盒。

过了片刻,又伸手把黯炎拿了起来。

这一次,他握得更紧。

掌心顺着剑柄慢慢收住。

“现在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沈江泓重新笑起来。

“那就别谢。”

“你刚才还说只说谢谢不够。”

“那是我。”

她抬了抬下巴。

“你不一样。”

楚天阔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最后只能低头又看了一遍手里的剑。

沈江泓这才道:

“你先别只顾着看。”

“试试。”

“这里?”

“又不是让你拆亭子。”

她起身。

“跟我来。”

湖边有一块空地。

地方不算大,但足够练几下短兵。

楚天阔把两把剑都带了过去。

沈江泓站在旁边。

“先用黯炎。”

楚天阔拔剑,看了一眼剑身里那层隐约的暗红。

“偏火?”

“嗯。”

沈江泓道:“里面按风极重新调过,你照平时用就行。”

她又点了点幽寒。

“那把偏水。一个带火性,一个带寒性。”

楚天阔点点头。

这就够了。

他抬起手。

风极顺着掌心灌进黯炎。

几乎没有迟滞。

下一刻,剑身内那层原本隐约的暗红忽然亮了一些。

楚天阔眼神微微一变。

他向前挥了一剑。

一道极薄的风刃贴着地面掠出去。

前方一根练习用的木桩上顿时多出一道斜痕。

可紧接着,那道斜痕边缘又迅速焦黑。

一丝淡淡的热气从木头上冒出来。

楚天阔站在原地没动。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

又看木桩。

沈江泓在旁边问:

“怎么样?”

楚天阔没回答。

他把黯炎收回。

换幽寒。

同样的风极送进去。

这一次,剑柄和掌心之间没有热意。

反而有一股很淡的凉意顺着剑身透出来。

他又挥了一剑。

第二道风刃打在旁边。

木桩上同样出现一道切痕。

可切口周围很快泛起一层薄白。

楚天阔走过去。

伸手碰了一下。

冰凉。

他手指停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沈江泓。

沈江泓正站在湖边看着他。

脸上带着一点等他反应的笑。

楚天阔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头看看左手的黯炎,又看看右手的幽寒。

再抬起来时,握剑的手已经比刚才更紧了些。

“这两把……”

说到一半,他又停了。

沈江泓笑起来。

“喜欢就行。”

楚天阔站在那里,又看了一遍两把剑。

最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