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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还是水

叱风

徐宝明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后院。

桌上的图纸一张没收。

昨天那块试验用的小板也还摆在原处,中间被他圈出来的几道纹路旁边,多了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股冲力确实存在,不是错觉。

他昨晚又试了十几次。纸条、木叶、薄布、小杯,不管换成什么,只要输入的水极达到一定量,出口处都会出现一股很集中的推力。

只是测极结果从头到尾都没有变。

还是水。

徐宝明把昨天重新画的那张图铺开。

既然那几道纹能把原本平缓的水极压成一股集中冲力,就说明中间的结构确实改变了什么。

只是还不够。

他提起笔,把输出前的一段又拆成两层。

第一层压缩,第二层变向。原本平直的纹路在纸上绕了一个小弯,又被他接回去。

画完以后,他盯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够,把旁边两道辅助纹也接了进去。

上午试了一次。

木叶被推得比昨天更远。

徐宝明眼睛一亮。

第二次,他把输入再加了一点。

薄布猛地鼓起,又迅速落下。

第三次换成小杯,杯子直接滑出去两寸多。

徐宝明拿过测极器。

水。

他没停,重新改图。

下午换了一版,还是水。第二天又换,依旧是水。

几天下来,桌上的图已经从六七张变成了十几张,每一张都比前一张复杂。

徐宝明几乎把能想到的办法都往里加了。

稳流、分流、压缩、回绕、变向,还有几种原本用来减缓极能冲击的缓冲纹,也被他拆开以后重新接进了中间。

效果越来越明显。

最强的一次,小杯沿着桌面滑出去半尺。

可测极器上的结果没有一次变过。

徐宝明盯着那行结果,半天没动。

旁边有人路过,看了一眼。

“还在转?”

“嗯。”

“转出来了吗?”

徐宝明没抬头。

“快了。”

那人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徐宝明又拿起笔。

这一次,他把前面几道纹全部擦掉,重新画了一套更细的。

如果输出端始终还是水,那是不是中间改变得还不够彻底?

既然一层不行,就再拆。拆得更细,让极能在真正出去以前,先经过更多次重组。

他一直画到天黑。

第二天试的时候,第一遍没有出问题,第二遍也还算稳定。

第三遍,输入的水极刚送进去,纹路中间忽然轻轻一颤。

徐宝明手一停。

那股颤动很细,像是几股极能在狭窄的纹路里同时挤到了一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

其中两道纹的极能流速明显不一样,一边快,一边慢,中间那一小段已经开始出现断续的亮暗变化。

徐宝明皱了皱眉,把输入压低。

颤动慢慢停了。

他等了一会儿,又重新试了一次。

这次更明显。

几股水极在中间汇合以后,没有像前几版那样顺着出口出去,而是在两层纹路之间来回冲了两下。

小板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鸣。

徐宝明立刻断了输入。

屋里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块板。

片刻后,又把手按了上去。

“宝明。”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徐宝明回头。

郑崇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老人看了一眼桌上的小板。

“刚才什么声音?”

“没什么。”

郑崇岳走进来。

徐宝明顿了一下,把话改了。

“中间几道纹有点抢流。”

郑崇岳伸手把板拿过去。

极纹还没有损坏,只是其中一小段因为刚才的回冲,边缘留下了一点很浅的焦痕。

郑崇岳看了一会儿。

“你刚才还想再试?”

徐宝明没说话。

“停。”

徐宝明抬起头。

“我把输入再降一点。”

“不是输入多少的问题。”

“那我把中间这两道拆开。”

郑崇岳把小板放回桌上。

“我说停。”

徐宝明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收回来。

郑崇岳指了指桌上的图。

“这几天的记录呢?”

徐宝明把旁边那一摞纸拿过来。

郑崇岳没翻。

“你自己看。”

徐宝明低头。

最上面一张写着测极结果。

水。

下面一张。

水。

再下面。

还是水。

他一张张往下翻。

每一版的结构都不一样。有的输出更集中,有的更快,有的冲力更强,有的稳定一些。

但测极结果旁边写的,全是同一个字。

水。

徐宝明翻到最后一张。

郑崇岳才问:

“你改了多少东西?”

“很多。”

“结果呢?”

徐宝明没答。

郑崇岳又问:“那些杯子、木叶为什么会动?”

徐宝明看着桌上的小板。

“因为水极被压得更集中。”

“嗯。”

“输出变快了。”

“嗯。”

“方向也更直接。”

郑崇岳还是没说话。

徐宝明停了一会儿。

“可它还是水。”

“你自己说的。”

屋里安静下来。

徐宝明重新低头看那十几张图。

这些天他每画一版,都觉得离那个结果又近了一点。

效果越来越像。

可从头到尾,真正改变的只有怎么出去、出去多少、怎么撞上外面的东西。

没有一次真的变成风。

他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郑崇岳没有催。

最后,徐宝明还是把笔放下了。

“师父。”

“嗯?”

“如果再换一种路呢?”

郑崇岳看着他。

徐宝明自己先没了声音。

郑崇岳把那块试验板推回去。

“你想换,可以。”

徐宝明抬头。

“但先把这些看明白。”

他说完,转身出了屋。

徐宝明一个人坐在桌前。

十几张图铺得满满当当,有几张已经改得几乎看不出最初的样子。

他拿起最早那张《转极》,再看最后一张。

中间多了不知道多少层纹路。

可旁边的测极记录,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全写着:

水。

徐宝明把两张纸并在一起,坐了很久。

最终没有再往上面添线。

***

镜川分殿的档房里,陈轻筝把第五份事故记录放到了桌上。

这两天她又翻了不少东西。

澄州、宁河、丰泽、临津、安陵。

六州里只差岫川的材料还没送齐。青泷矿那边刚出了事,几批阵务记录仍在当地整理。

其余五州的原因仍旧不一样。

有的是材料老化,有的是维护间隔过长,有的是阵基受冲,还有一处写的是长期水压导致内部极纹局部断裂。

每一份单独拿出来,都能找到对应的痕迹。

至少从纸面上看,没有哪一份明显站不住。

陈轻筝把几张初查说明排开。

旁边的人正忙着登记新送来的材料,见她又把那些旧东西翻出来,随口道:

“你还在看这个?”

“嗯。”

“不是都查过了吗?”

陈轻筝拿起宁河那份记录。

“这处最后一次巡检是什么时候?”

对方想了想。

“应该在洪水前一个多月。”

“谁查的?”

“宁河所自己的人。”

“澄州呢?”

“那我哪记得。”

陈轻筝把几份维护记录又翻了一遍。

负责的人不一样,时间也不一样,材料批次没有明显重复,连损坏位置都各不相同。

她原本还以为把几份并在一起以后,总能找到某个一样的地方。

可翻得越多,反而越不像同一种问题。

旁边的人把一摞新纸放到她桌角。

“临津那边又补了一批。”

陈轻筝接过来。

最上面是一份临时处置记录。

受损位置已经拆开,几块极料和旧纹路封存送检,现场先用备用结构维持最低运作。

她又往下翻。

宁河有几段闸门恢复了使用,丰泽仍有一处停着,安陵那边刚开始拆检。各州进度并不一样,修缮和调查还在一起往前推。

每一处都有自己的原因,也都有自己的处理办法。

陈轻筝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临津那份也放到了旁边。

桌角那一摞,又多了一份。

***

傍晚,镜川营排下第二天的短途差事。

三队护送一批货去平津。

水路一天便到,交接完货物后再返程。

周衡把任务说完,李大炮第一个笑了。

“总算不是往北边跑了。”

许青山问了两句货物和路线,周衡简单交代完,便让众人各自回去准备。

这是营里正常排下来的短途任务,没有临时换船、换线,也没有突然加进来的调令。

楚天阔回到营房。

这趟只去几天,用不着带太多东西。

换洗衣物、随身短剑,再加一些路上常用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得差不多。

既然要去平津,他回来之前便已经想好了,要把《流风真解》一起带上。

那本书借来已经有一阵。

该看的地方反复看过,里面不少内容也早已记熟。

楚天阔把书从桌上拿起来,仔细收进行囊。

这趟正好还给沈江泓。

他把行囊系好,放到了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