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真正要走这天，天还没亮透，母亲就已经起了。
桌上摆着早饭，旁边还放着两个扎好的包袱。一个装衣物，一个装路上用得着的零碎。其实报到只用去沧浪行驻阀都的分号，离家并不算远，可母亲还是把能想到的都塞了进去。
楚天阔坐下吃饭时，她又从屋里拿出一件外衣。
“这个也带上。”
楚天阔抬头：“现在还不冷。”
“现在不冷，过些日子呢？”
“外面又不是买不到衣服。”
母亲瞪了他一眼，把衣服往包袱里塞：“买衣服不要钱？”
楚天阔只好低头继续吃。
父亲坐在对面，慢慢喝着粥，看母子两个折腾了半天，才道：“东西够用就行。他又不是出门逃荒。”
母亲没好气地道：“你当然不急。”
父亲笑了笑，也没争。
吃过饭，楚天阔回屋把最后几样东西收好。母亲之前缝的那个小布袋也带在身上，碎澜冰就装在里面。袋子不大，系在衣内，并不起眼。
出来时，父亲已经站在门口。
“去了以后，先跟着人学。”他说，“你现在凝极了不假，可真做护卫，和在学院里不是一回事。”
母亲站在旁边，把他肩上的包袱带往里拨了拨，又替他理了理衣领。
“到了以后捎个信回来，遇事别逞强，安全最重要。”
“别总吃外面的东西，有空就回来。”
“知道了。”
母亲还想再叮嘱什么，张了张嘴，却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先愣住了。
楚天阔没等她想起来，先笑着道：“娘，你说的我都记着。”
母亲这才没再往下说，只是又伸手替他把衣领拉了一遍，这次动作慢了些。
楚天阔笑着退开两步，背好包袱，又看了父母一眼。
父亲朝他摆摆手：“去吧。”
楚天阔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御风院门口这条路他走了几年，平日来来回回没觉得有什么，今日背着包袱走到院门前，却忽然觉得这里比往常安静。
院里还是老样子。
有人往训练场去，有人从饭堂回来，远处还能听见木兵碰撞的声音。
楚天阔先回住处收拾剩下的东西。
真正翻起来，才发现比想的多。
几套旧衣，几本写满字的册子，一些训练时留下的零碎，还有一把已经磨得发白的练习木剑。柜子最里面，放着那把极兵匕首，柄尾吊着四阀试炼留下的链环。四种属性的环扣在一起，边缘已经磨得比刚拿到手时亮了些，“423”两个字还在。
楚天阔拿起来看了一眼，塞进包里。
徐宝明和陈轻筝过来时，他刚把最后一只箱子拖出来。
徐宝明进门先看了一圈：“你东西还真不少。”
“住了这么久，哪能没东西。”
陈轻筝弯腰把旁边一摞册子抱起来：“这些都带走？”
“带。”
“这几本也带？”
楚天阔看了一眼：“那几本算了。”
陈轻筝把它们重新放回桌上。
楚天阔忽然想起什么，摸出那把极兵匕首。
他把匕首抽出来，在手里掂了两下。
还是太短。
以前刚拿到的时候觉得极兵难得，后来真正用得多了，反倒越来越清楚它不适合自己。
楚天阔把链环取下来，转头看向陈轻筝。
“这个给你。”
陈轻筝愣了一下：“给我？”
“嗯。”
她接过匕首，低头看了看，又看向楚天阔：“这是极兵。”
“我知道。”
“这么贵重，可我没什么可给你的。”
楚天阔大手一挥，笑道：“那就先欠着吧。”
陈轻筝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行，我记着。”
她把匕首拔出来试了试。
刀身不长，拿在她手里却正合适。陈轻筝换了几个握法，又朝空处比划了一下。
楚天阔在旁边看着：“果然比我顺手。”
陈轻筝把匕首收入鞘中，没有再推。
徐宝明似乎想起什么，掏出几张纸坐了下来，认真看着。
楚天阔看了一眼，上面画的全是极纹：“又有灵感了？”
徐宝明把其中一张摊开：“孟姐回去以后，有些地方只能等她用了再说。刚想到关节处有个地方还能再改一下。”
楚天阔低头看了片刻。
图上的线比之前复杂不少，他其实也看不懂多少，只认得其中几段是用来分开极能走向的。
他忽然道：“你这个极纹，要是再往外扩一扩，应该还能用到别的地方。”
徐宝明抬头：“什么地方？”
楚天阔伸手点了点图纸：“它又不是只能拿来控制假手。”
徐宝明低头看着手里的图，若有所思。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三个人一起往外搬。
走到一半，楚天阔忽然想起还有一处没去。
“你们先把东西放门口，我去见一下导师。”
徐宝明道：“去吧。”
楚天阔转身往教学区走。
导师正在屋里整理东西，看见他进来，也没意外。
“收完了？”
“差不多。”
“什么时候去沧浪行？”
“今天。”
导师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
楚天阔站在桌前，一时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上课、训练，被骂过，也被夸过。真到了告别，先前想过的话忽然都显得多余。
最后还是导师先开口：“出去以后，就没人天天盯着你练了，得靠自己。”
“嗯。”
导师看了他一会儿。
“凝极只是能离院，不是学完了。”
楚天阔点头。
“出了院以后，你会发现自己不会的东西比会的多。”
“那就慢慢学。”
导师听完笑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楚天阔站直，认真行了一礼。
“这些年，多谢导师。”
导师摆摆手。
“去吧。”
楚天阔直起身，转身出了门。
回到院门口时，徐宝明和陈轻筝已经把他的东西都放在一旁。
两个包袱，一个箱子，加上一些零碎。
徐宝明看见他回来：“说完了？”
“嗯。”
三个人站在院门下，一时都没动。
外面街上人来人往，院里也不断有人进出。
陈轻筝先道：“到了沧浪行，记得捎个信。”
“知道。”
徐宝明道：“若来了扶摇，就回来看看。”
楚天阔看了他一眼，笑道：“行，不过估计那时候你们也离院了。”
徐宝明道：“回风坊也在扶摇。以后去了沈阀，那边的特产可不能少。”
三个人都笑了。
笑完以后，反倒又安静下来。
楚天阔弯腰背起包袱，又提起箱子。
“那我走了。”
徐宝明点头：“去吧。”
陈轻筝也道：“一路顺风。”
楚天阔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徐宝明和陈轻筝还站在院门口。
他抬了抬手。
两人也朝他挥了挥。
楚天阔转过身，沿着街道往前走去。
沧浪行在阀都的分号离这里并不算远。
他背着包袱，提着箱子，混在人群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的御风院渐渐远了。
前面的路还长。
第一卷《风起少年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