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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一根手指

叱风

两日后,三人再到回风坊时,桌上已经多了一根银灰色的金属手指。

东西谈不上精致,表面还能看见细细的锉磨痕迹,三节细长的指骨由两处小轴连接,里面留了空,拿在手里比他们预想的还要轻一些。徐宝明先拿起来弯了几次,两处关节转得很顺,这才递给楚天阔:“试试。”

楚天阔握住最下端,把风极慢慢送进去。极能顺着银灰色的金属向前走,比普通铁件顺畅得多。他先让最前面一节往里收,指尖便一点点弯了下来;再把控制往后移,第二处关节也跟着转动。三节银灰色的金属渐渐收拢,最后真像一根屈起来的手指。

徐宝明和陈轻筝也接过去试了。单让关节弯起来不难,可前一节收多少、后一节何时跟上,每次都要分别盯住。

“那五根呢?”徐宝明问。

楚天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远不止两处关节。

陈轻筝看了一阵,抬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五指自然张开,碰到杯身以后便各自落到了该在的位置,拇指压住一边,食指、中指从另一边收拢,其余两指顺势跟上,整个动作从头到尾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她把杯子举起来,道:“我们平时拿东西,哪会去想哪一根手指先弯,哪一节该弯多少?”

楚天阔照着她的手势试了一遍,金属指节还是一节先紧、一节后动,没能贴住杯壁。

徐宝明已经重新把注意力落回金属手指上:“她说得对。孟姐总不能以后每抓一样东西,都先想十几个关节。”

陈轻筝把杯子放下:“那就算这只手能动,也没多大用。拿个杯子都得折腾半天。”

刚才做出第一根会动手指的兴奋还在,可三个人如今都知道,他们离真正的“能用”还远。结构已经证明可以做,材料也找到了,极能同样能够驱动,剩下最大的麻烦反而变成了怎么控制。

回御风院的路上,徐宝明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晚上回去时,徐宝明还坐在桌前。

那根银灰色的金属手指就摆在旁边,几张新的结构图却被推得老远。楚天阔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徐宝明面前换了一叠纸,上面画的是极纹。第一张只画了一半便被横着划掉,第二张多了几道分支,中间又被涂得乱七八糟,第三张才刚刚起头。

楚天阔问:“这在画什么极纹?”

徐宝明拿笔尖点了点桌上的金属手指:“现在已经不是它能不能动的问题了。”

他把那根手指拿起来,让两处关节分别弯了弯:“人自己控制一两个地方还行。真做成一只手,十几个地方一起动,谁受得了?”

楚天阔在旁边坐下:“所以呢?”

徐宝明看着纸上刚起了个头的极纹,过了一会儿才道:“如果极能送进去以后,不用每一个地方都自己管呢?”

楚天阔没有插话。徐宝明又在纸上添了一笔:“比如想握住东西,极纹自己把极能分到该去的地方。哪根手指多一点,哪根少一点,不用人一个个盯着。”

他说完自己先皱起了眉,又把刚画的那一段划掉。显然离怎么做到还远。

陈轻筝晚些时候过来,看见桌上那堆极纹草图,也凑近看了半天:“又开始折腾什么了?”

徐宝明头也没抬,只把旁边那根已经会动的金属手指往她面前推了推:“让它更好用些。”

三天里,几张分流图反复改,最后先留下了最简单的一版。它不能替人决定怎么握,只把送进来的极能分开,免得两处关节一动便互相牵扯。样件上的细纹请回风坊刻好,三个人又围回桌边。

起初仍不顺。楚天阔让指尖先收,后节便迟了一点;两路一起催,又夹得太死。徐宝明把分流处改过一次,他才渐渐摸到两处关节不同的轻重。

陈轻筝将杯子重新放稳:“别夹死,贴住就行。孟姐以后拿的东西也不会都一样粗。”

楚天阔握着样件底端,放慢了些。他不再挨个算关节的角度,只看着指节与杯壁之间的那道缝。前一节碰上杯壁,他便减去一点力,让后节继续收。银灰色的手指沿着杯身弯下来,两节先后停住,没有互相顶,也没有把杯子推歪。

“就这样。”徐宝明凑近,“松开,再来。”

楚天阔又做了一次。手上比刚才顺了,眼睛还能分出去看徐宝明指的那处细纹。换个位置,指节也跟着改了弯曲的幅度。

陈轻筝将杯子往远处挪了一点。他顺手往前送样件,底端忽然从指间滑开,落在桌面上。掌缘离接口还有半寸,他的手却没有立即追过去,心里仍是刚才那一下:让指节再收一点,贴住杯壁。

风极越过掌缘,短短一线送进接口。指尖轻轻一屈。那股极能随即散了,金属手指停在桌上。

徐宝明先看见了:“你刚才没碰着。”

楚天阔低头看着掌缘与样件之间的空隙。刚才那些分流、转折,他已经来回试了许多遍,手松开的那一瞬,送过去的意思却没跟着停。

他把样件放稳,试着又送了一次。这回散在半途。再试,指尖才轻轻动了一下。

陈轻筝把试验纸拉过来,在旁边记下两次成、一次不成。

“明天还得试。”她说。

楚天阔点头,没有把杯子拿走,又握回样件底端:“先把刚才夹得太紧的地方记上,孟姐用的时候不能总这么费劲。”

徐宝明已经翻到了图的背面。桌上多了两条记录,一条记分流,一条记楚天阔掌外那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