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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合围

叱风

野猪向左一颠,楚天阔半边身子被甩了出去,脚刚擦到地面,那庞大的身体又往右一摆,将他重新拖了回来。野猪四蹄同时蹬地,整个身体往上一蹦。楚天阔胸口狠狠撞在猪背上,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握着匕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

极能仍沿着手臂灌入刀柄,“流风-旋”在刀身上持续运转。匕首深深扎进野猪颈侧,旋转的刀锋不断撕扯着周围血肉。野猪每一次摆头、每一次挣扎,都会让那道伤口继续扩大,原本只有一指多宽的刺口早已被搅得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颈侧往下淌,很快染红了半边鬃毛。

可这头野猪一时还死不了,剧痛反而让它挣扎得更厉害。它转向一棵粗树冲去,临近树干时忽然侧身,想把背上的人直接撞上去。楚天阔只看见树干飞快逼近,连忙松开一只手,撑着猪背往另一边翻。

“砰”的一声,野猪半边身体撞在树上,震得枝叶簌簌往下掉。

楚天阔整条胳膊都被震得发麻,手指几乎抓不住鬃毛。野猪转身又跑,这一次开始不停地蹦。前腿离地,后腿蹬起,庞大的身体一次次往上弹。楚天阔被颠得胸腹发闷,眼前的山林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几次差点从背上飞出去。他顾不上去看沈江泓,只知道不能松手。一旦被这种速度甩到地上,后面那四只蹄子随便哪一只踩下来,都够他躺上很久。

不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天阔!”

楚天阔听出是赵元和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回头,弓弦声已经从侧后方响起。一支火箭越过林间,直奔野猪后腹。箭头没进厚皮,火光骤然炸开。野猪浑身一缩,狂奔中的身体向一侧歪去。楚天阔趁机收回极能,松开匕首,双手在猪背上一撑,整个人向外翻了出去。

匕首仍深深插在野猪颈侧,只是失去极能维持以后,刀身上的“流风-旋”随之暗了下来。

楚天阔落地时根本没能站稳,肩膀先撞上泥地,整个人顺着坡势滚了两圈才停下来。他刚撑起半边身子,又是一声弓响。第二支火箭直接扎进野猪臀侧,火光炸开。野猪向前窜了几步,脚下一乱,险些一头栽倒。孟英姿放下弓,和赵元和一前一后从林间冲出来。沈江泓已经赶到楚天阔身旁。

“没事吧?”

楚天阔活动了一下刚才着地的肩膀,疼得嘴角抽了一下。

“还行。”

沈江泓看了他一眼。楚天阔已经从地上站起来,回头去捡那两把短剑。另一边,受伤的野猪还想往前冲,可颈侧的伤口仍在不停往外冒血,腹下又挨了钻地兽那一下,后腹与臀侧各中了一支火箭。它跑出几步便慢了下来,前腿落地时也越来越僵。原本被冲散的几名学员重新围了上去。野猪低着头,喘息声粗得像拉动破风箱。

它还想冲,最前面两人同时向两侧退开。野猪刚迈出几步,楚天阔已经从侧面切进去,短剑在颈侧一掠,另一侧也有人一刀斩在前腿。野猪身体一歪。几个人不断逼近,它连转身都开始吃力。勉强又撑了几次,前腿一软,庞大的身体轰然倒进泥地里。众人却没人停下来。不远处,刚才被撞翻的钻地兽已经重新爬了起来。

它身上的暗灰色硬甲沾满泥土,肩背还留着孟英姿先前火箭炸开的焦黑痕迹,甲片缝隙间不断往外渗血。

赵元和一看便喊:“别让它下地!”

钻地兽低下身体,两条粗壮前肢飞快扒动,泥土向后翻起。沈江泓离它最近。她脚下一转,冰剑从侧面刺了过去。钻地兽缩腿转身,剑锋擦过甲片,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滑开。沈江泓没有停。钻地兽重新伏低身体,前爪刚要落地,她已经抢到另一侧。冰剑从两片甲壳之间刺了进去。钻地兽身体一缩。

沈江泓抽剑后退,剑尖离开的地方迅速泛起一层白霜,寒意顺着伤口向周围蔓延,很快爬过半条前腿。钻地兽重新刨地时,那条腿明显慢了一拍。原本一下便能掀开的泥土,这一次只扒出浅浅一道沟。赵元和已经从另一边压了过来。钻地兽见前路被堵,转身便跑。它本就身形低矮,四条腿却极有力量。可一条前腿受了冰意影响,跑起来明显有些歪斜。

孟英姿一箭射在它前方。火光炸开。钻地兽立刻转向。楚天阔和另外两人正好从那边迎上来。它抬起前肢,一爪扫开其中一人的兵器,又想从几人之间硬冲出去。楚天阔没有正面挡,两把短剑一左一右同时切向它身侧。钻地兽转身避开第一剑,第二剑却落在后腿甲片边缘,划出一道血痕。沈江泓一直跟在侧后。

钻地兽刚刚转过身体,她已经再次近身,这一次冰剑刺中了另一条腿。剑锋没入不深,却足够让冰意钻进去。又一层白霜从伤口周围慢慢结开。钻地兽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叫,甩腿将沈江泓逼退几步。可等它再次伏低身体准备扒地时,两条腿一前一后都覆着白霜,关节明显迟钝。连续扒了几下,泥土虽然不断翻起,身体却始终没能像先前那样迅速沉下去。

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另外几名分散寻找钻地兽的学员陆续从林间跑出来。两支队伍在这片坡地上汇到了一起。钻地兽四周很快全是人。它向左冲,左边有人让开后立即从侧面补上一剑;它转向右侧,孟英姿的火箭已经先一步落在前方。几次想伏身钻地,受冰意影响的前腿都没能迅速刨开足够的泥土。

楚天阔握着双短剑跟在侧面。他刚才从野猪背上摔下来,肩膀每一次抬高都会隐隐作痛,便不再往最前面抢,只盯着钻地兽转身时露出的甲片空隙。赵元和那一队先前已经缠斗了一阵。钻地兽要转、要伏低,往往才露出一点迹象,便有人提前堵上去。钻地兽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它最后一次试图冲向坡下时,前腿一软,整个身体在地上打了个滚。

几个人同时围上。刀剑接连落下。钻地兽挣扎了几下,伏在泥地里不再动弹。没人立刻说话。四周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喘气声。赵元和拄着剑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那头钻地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跟着散了架。有人背靠着树坐下,有人把兵器往脚边一丢,直接仰面躺进草里。还有两个刚才一直堵在坡下的人连地方都懒得挑,原地坐在泥地上,大口喘气。

徐宝明也坐了下来,把那个装阵盘的小包搁在脚边。楚天阔找了块还算平的石头坐下,两把短剑横放在腿边。直到这时候,他才觉得两条胳膊都在发酸,肩膀刚才摔到的地方更是一阵阵发疼。沈江泓也坐在不远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手指还有些僵,掌心里全是汗。两头极兽倒在坡地上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一名监护修士从林间走了出来。没人知道他刚才一直藏在哪里。他径直走到野猪旁边,蹲下检查了一遍伤口,又伸手摸了摸颈侧。随后起身走到钻地兽那里,将几处甲片翻开看了看。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检查完两头兽尸,他又扫了一眼坐得横七竖八的众人,这才退到一旁。众人仍没人想动。

过了好一会儿,沈江泓才从地上站起来。她走到野猪尸体旁边,那把匕首还插在颈侧。周围的伤口已经被先前旋转的刀锋撕开很大一片,干涸和未干的血混在一起,将半边鬃毛黏成了一团。沈江泓伸手握住刀柄,用力拔了两下。匕首终于从伤口里脱出来。她在猪毛上蹭了几下,把血迹擦掉,这才拿着匕首走回楚天阔面前。

楚天阔抬头。沈江泓把刀柄递给他。“又欠你一回。”

声音很轻。楚天阔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匕首,重新插回腰后。沈江泓也没再说什么,在旁边重新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