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轻筝的手停在目录中段。
那一页已经有些发黄,字却还算清楚。楚天阔顺着她指尖看过去,上面列着一串苏氏皇朝时期的旧档。最前面是州、城,后面跟着工造类别,再往后才是档号和存放位置。
陈轻筝往下找了几行,最后点住其中一条。
临岚州怀远城传送阵,工造验收旧档。
后面跟着一个很长的档号。
楚天阔盯着那几个字:“就是这个?”
“不一定。”陈轻筝把册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些,又对了一遍前后的条目,“这里只能说明当年确实存过这批资料。里面是完整阵图、验收册,还是只有工造记录,从总目上看不出来。”
“原件在哪?”
“总殿典藏院。”
她翻回目录前面的说明页给他看。
镜川分殿留的是旧档总目,能查档号、年代和存放位置。皇朝旧档的原件大多仍在总殿典藏院,想看还得另外调阅。
楚天阔问:“能调吗?”
“看权限。”
陈轻筝把那一页抚平:“而且这只是皇朝时期怀远城传送阵的资料。后来楚阀掌握传送阵技术,在旧有体系上重新整建了这么多年,才有如今的乘风驿。里面就算真有阵图,跟三号阵也不知道差了多少。”
“先看看再说。”
陈轻筝点头,抱起总目去了前院档房。
负责档案往来的文吏接过她翻开的那一页,看到年代时还多看了一眼。
“皇朝旧档?”
“嗯。”
“调哪一份?”
陈轻筝指了指档号:“临岚州怀远城传送阵,工造验收这一份。”
文吏照着抄下来,又取出调阅单。写到用途一栏时,他抬头问:“做什么?”
“旧阵结构比对。”
那人把最后几栏填完,翻到权限页看了一遍:“这份得送总殿批。”
“那就往上送吧。”
文吏将调阅单收入待发的公文夹,陈轻筝拿回总目,和楚天阔一起出了档房。
---
两天后,镜川城南七码头。
沈江澄站在仓房里,桌上摊着那几日的泊位和水道调度记录。
三队原先的货主被顺流堂抢走以后,沧浪行给他们换了货,也重新定过运输线路。这件事早已查清。
现在查的是另一层。
新线路已经定下之后,出发前一天,具体经过哪一段水道又被码头调度临时改过一次。
手续齐全,印章也是真的。
经手的是码头调度处一个做了多年的老文吏。问起来,对方说那天有两艘船临时占了原来的水道,只能按规矩把后面的几批船分流。
再往前查,那两艘船也都有来处。其中一艘运的是陶土,在七码头只停了不到半天。
沈江澄翻到那一页:“船主呢?”
旁边的人道:“找到了。做陶土生意很多年,一直在镜川附近跑,没查出跟顺流堂有来往。”
“为什么那天来七码头?”
“他说有人通知这里临时空出一个泊位,他正好有货,就过来了。”
“谁通知的?”
“码头那边说,前一天有船取消泊位,顺手把位置补给了他。”
沈江澄又翻了一页。从船主到泊位,再从泊位到水道调度,每一步都有正常的理由,却刚好把三队从原定水道挪开。
旁边的人问:“还往下查?”
“查。”
“顺流堂最近没什么动静。”
沈江澄把陶土船的船名记在旁边另一张待核名单上:“先把是谁报的空泊位找出来。”
那人拿起名单出了仓房。
---
镜川营这几日没有远任务。
两股同向旋风怎么合,楚天阔已经试过不少次。只要两边风量、转速和距离差得不大,两股风确实能慢慢并成一个更大的旋风。
难的是再往里面加。
他双掌相对,各自维持着一股同向旋转的风流。两股风始终与掌心相连,在身前绕了几圈后逐渐并到一起,形成一股稍大的主旋。
楚天阔没有断掉双手的出风,主旋便一直维持在身前。
随后,他把左臂微微侧开。
左臂除了掌心,本就还有其他可以释流的出口。楚天阔从靠近腕侧的一处放出一道细些的风流,让它在主旋旁边卷成第三股小旋风。
这股风也没有脱手。
他移动左臂,带着第三股小旋风从主旋侧面斜着靠过去。
刚一接近,主旋外缘便被扯出一道鼓起。第三股转得稍慢,被外圈牵着绕了半圈,却始终没能融进去。
楚天阔断了腕侧那处出风。
小旋风很快散掉,双掌维持的主旋却还在转。
他又试了一次。
这回第三股转得更快。
两边刚一接触,主旋外缘便猛地向外一甩,连已经合稳的两股风都跟着晃了一下。
楚天阔立即断掉腕侧出风,只留下双手继续维持主旋。
他盯着眼前仍在转的风看了一会儿,又换了个角度。腕侧再次涌出一股细风,卷成小旋风后贴着主旋外缘缓缓靠近。
---
调阅单送出去后的第七天,镜川分殿收到总殿回文。
楚天阔这天正好过来问消息,刚进档房,便看见那名文吏拿着一份公文朝陈轻筝走去。
“正好你在。”
陈轻筝放下手里的资料。
文吏把公文递给她:“你上次调的皇朝旧阵档,总殿回了补件。”
楚天阔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陈轻筝拆开公文。总殿没有驳回,也没有直接批准。那份临岚州怀远城传送阵工造验收档年代久远,已经归入限制调阅的工造旧档,申请方需要补充两项东西:一份更具体的调阅用途说明,以及与此次结构比对相关的现有材料。
看到第二项,她的目光停了一下。
楚天阔也看见了。
能拿来和旧图比的东西,他们手上确实有一件。
那块从三号阵废墟里留下来的碎澜冰。
陈轻筝把公文翻到背面,又把补件要求看了一遍。
随后,她抬头看向楚天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