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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摸索

叱风

十二月的镜川比前些时候冷了不少。

早晨江面起着一层薄雾,风从水上吹过来,带着湿冷。镜川营后面那块空地平时没什么人,楚天阔这几日只要轮休,便会往这里跑。

风刃已经能稳定放出,踏风也越来越熟。塑形练了几个月以后,他渐渐不满足于只把原来的东西做得更大、更快。

有时候甚至没有想好要练什么,只是先把风极放出来,看看还能怎么折腾。

这天他先从肩、背、腰侧几处同时释出风极,让几股风沿身体周围斜着切过去。

开始时完全不像旋风。几股风各走各的,有的撞在一起,有的直接向外散。楚天阔重新调整每一处出口的方向,再试一次,风才终于在身体外围绕了起来。

他站在中心几乎觉不出多少风,周围的枯草却一圈圈伏了下去。

只是没维持多久,右侧的风便快了一截,整股旋流跟着偏过去,逼得楚天阔挪了一步才站稳。

他散掉风,换了几个出口角度又试一次。这回旋流维持得久了些,可刚向前走一步,身后的风便追得太快,前面却空出一截,整圈风斜着撞向旁边的木桩,把上面的旧绳抽得啪地一响。

楚天阔停下来,记下刚才几处出风的位置,随后换了别的。

他抬起双手,掌心朝上,各自塑出一股小旋风。

两股旋风旋向相反,大小差不多。

第一次,他让两股风隔得远些同时脱手,各自向前散去,没什么特别。

第二次,出手前把间距收窄。

风刚离掌不远,两股旋风便互相带动,并着斜滑了出去。

楚天阔愣了一下。

等风散掉,他重新做出两股旋风。这一回间距放大,偏移便不明显;下一次再缩短,两股风又一起向侧面滑去。

许青山正好从后面经过,看见以后停了脚。

“这个我看八队的韩领行用过。”

楚天阔转过头:“怎么用?”

“他也是风极,我见他放过两股反旋的风,并着出去,拿来带偏射过来的箭。”许青山看了看前面已经散掉的两股风,“烟大的时候也用过,能把一片烟往旁边带。”

楚天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还以为是我碰巧弄出来的。”

许青山笑了:“风修这么多年,你能想到的东西,前人大多也试过。好不好用,就看你自己怎么使了。”

他说完便走了。

楚天阔重新抬起双手。

这次掌心相对,各自托着一股反向旋转的小旋风。他在手边把距离定好,两股风的边缘刚开始互相撕扯,便同时放了出去。

旋风只往前走了短短一截,接触处便迅速乱起来。下一瞬,一声闷响,整团风猛地向四周炸开,地上的枯叶被掀出去一圈。

楚天阔被扑了一脸冷风,脚下也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看两只手。

这一下倒比直接把一团风散掉猛得多。

下一次,他换成两股同向旋转的旋风。

大小和间距仍在掌前定好,再一起送出去。

两股风没有立刻撕开,而是互相绕了一圈,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卷到一起,成了一股更大的旋风。只是新形成的旋风歪得厉害,往前走了一段便散了。

楚天阔又试了几种。一大一小,一快一慢,有时让两股同向旋风并着出去,有时让它们斜着相遇;反向的也换了几个角度。结果各不相同,有的刚碰便散,有的互相带着偏向一边,还有两股大小相近的同向旋风,绕了几圈之后又一次并到了一起。

他索性又添了一股小旋风。

前面那股较大的旋风已经脱手,他自然碰不了了,于是第二次干脆在掌前先做出一大一小两股同向旋风,等小的被带着绕近、快要并进去时,再从另一只手补出第三股。

三股风刚挤到一起,原本还算完整的旋流顿时歪了,外缘拖出一道乱风,很快散得七零八落。

楚天阔看着满地重新翻起来的枯叶,换了另一种摆法。

他甚至试着让一股旋风外面再套上一层反向旋流。两层风还在手边时便已经互相扯得厉害,放出去以后更是迅速乱成一团,只剩一阵杂乱的风扑向前方。

再往后,他又试了压风。

一团风极被压得越来越小,直到再压便要维持不住,他才送出去。塑形一松,风猛地向外爆开,连自己的衣袖都被余风吹得鼓起。

换成细束又是另一回事。

第一股细风落在水面,只压出一个小小的凹坑;增加风极量以后,凹痕更深。第三次再往里加,那股风还没有离掌,便已经维持不住,在掌前散开。

楚天阔蹲在水边,伸手拨了拨还没有平下来的水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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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的水路并没有因为天冷而清闲多少。

镜川营三队照旧轮着出任务。送货、换船、过关卡,偶尔碰上天气不好,也不过是多费些时间。

楚天阔白天跟着跑,空下来时仍会顺手试些东西。有时在码头等装货,有时在船尾值完一班,看见水边两个相互打转的小漩涡,也会蹲下来多看几眼。

有些东西试过两三次便放下了,有些隔几天想起来,又换一种大小、距离或旋向重新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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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城。

年度考评结束以后,陈轻筝没有立刻回镜川。

她约了周宜宁,在总殿一间偏静的小房里见面。

碎澜冰被放在桌上。

周宜宁拿起来,对着窗边的光转了几次,又用指尖比了比上面剩下的几道残纹。

过了许久,她才把碎片放下来。

“太少了。”

陈轻筝问:“一点都认不出来?”

“认不出来。”周宜宁道,“就这么几道纹,放到任何一张完整极纹里,都可能只是很小的一角。它原来是什么用途、在哪一块极料上,光看这个没法判断。”

“如果有完整图呢?”

“那就能比。”

周宜宁把碎澜冰推回桌面中央:“拿极纹图一块块对。纹路能接上,材料也对,最好连形制和断口的位置都能对应,才有可能确认它原来属于哪块极料。”

陈轻筝问:“那三号阵当年的图呢?”

周宜宁看了她一眼:“你想查楚阀传送阵的核心极料图?”

“嗯。”

“拿不到。”

她说得很干脆。

“阵图、极料配置、各段阵纹都是楚阀自己管的绝密资料。天枢殿有一些重大事故的记录,也会有他们按规制回报的调查材料,但那不等于会把核心阵图交出来。”

周宜宁又把碎片拿起来端详片刻,最后仍旧摇头:“没有完整图,就只能到这里。”

陈轻筝把碎澜冰重新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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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她回到镜川。

楚天阔是在镜川营里见到她的。

“怎么样?”

陈轻筝把布包递还给他:“没认出来。”

楚天阔接过来:“太碎了?”

“嗯。周宜宁说,除非有完整极纹图,把这几道残纹一块块放上去比,否则没法判断它原来属于哪块极料。”

楚天阔皱眉:“图也没有?”

“天枢殿拿不到。楚阀传送阵的核心资料不对外。”

楚天阔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

父亲做了十余年阵务,又当过三号阵主事。完整阵图未必见过,可阵体平时总要维护检修,里面的极料究竟能不能接触,他应该最清楚。

“我写信回去问问。”

陈轻筝点头:“也好。”

当天晚上,楚天阔回到住处,铺开信纸。

他没有在信里提周宜宁,也没有写什么极料图和绝密资料,只问父亲以前在三号阵做事时,日常检修能不能碰到阵内那些极料,还有没有见过上面的极纹。

写完以后,他把信折好封起。

第二天一早,这封家书便从镜川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