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队出发前一天,许青山把新线路的图铺在桌上。
楚天阔原本以为只是换了几个陌生码头,真正看过以后才发现,这趟差事麻烦的地方还真不是路远。
第一处靠岸点叫青石埠,地方不大,船只能靠外侧木栈;第二处更小,水浅,大船进不去,货得换小船往里送。最后的白沙渡倒宽敞,却在两条水路交会处,往来的船多,赶上忙的时候,等泊位都能等上半天。
李大炮在旁边听了一阵,忍不住道:“我就说这趟又远又碎。”
许青山拿笔点了点第二处:“这里最麻烦。大船停外面,小船来回接货,我们的人也要跟着拆开。”
楚天阔问:“怎么分?”
“看当天的货。”许青山说道,“有时候人跟第一船进去,有时候留一半守大船。货主那边怎么调,我们管不了,但货一旦分开,我们的人不能全挤到一头。”
楚天阔低头记下那处位置。他以前走的几条线,大多是船到码头、货下船、护卫跟着走。新线路却不同,同一批货可能在水面上就要拆成两处,船上的人、岸上的人、已经卸下去的货,都得有人顾着。
许青山又把笔往前移了一段:“青石埠的栈桥窄。真遇上装卸的人多,别全堵在货边上。护卫站得离货最近,不代表就看得最清楚。”
楚天阔抬头看他。许青山没有再往下讲,只把线路图往他这边推了推:“记住地方就行,到时候自己看。”
楚天阔嗯了一声,又把三个靠岸点从头看了一遍。
李大炮已经开始收东西,嘴里还在念叨白沙渡有没有什么像样的吃食。周衡正好从门外进来,听见后只说了一句:“明早卯时。谁为了吃的误船,自己游过去。”
李大炮顿时闭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三队的人已经在码头集合。孙船头正在船尾检查缆索,楚天阔背着东西登船,跟着众人进了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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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英姿到回风坊的第五天,第三版支架终于定了下来。
前两版其实都能用,只是各有取舍。第一版展开以后最稳,孟英姿架着长弩守了许久,弩身也没怎么晃,可收起后的体积还是偏大;第二版把结构收紧了许多,携带方便不少,却牺牲了一部分调整范围,碰上高低差大的地方便不够灵活。
曹师傅没有继续在两版之间修修补补,而是把支点、活动关节和收放结构重新合在一起考虑。第三版做出来以后,稳定、便携和调整范围才算找到一个合适的平衡。
前握柄仍在弩身下方,两条支腿收起时贴着弩身,需要时向下张开,与弩尾构成三个支点。柄根和支架之间留着活动关节,弩身可以在不挪支腿的情况下做小幅升降和转向。
孟英姿把弩架好,左手扶着前柄,先往上推了一点,又压回来。单论动作,她当然做得到,可连续试了几次便摇头:“这样还是不行。”
徐宝明站在旁边:“推不动?”
“不是。”孟英姿重新摆好姿势,右手握着弩身后段,目光沿着矢道望出去,“真瞄着东西的时候,右手不能乱,眼睛也得盯着前面。左边这只手拿东西没问题,可要我一点点往上送,就没那么细了。”
她用假手在前柄上轻轻一送,弩口一下抬过了头。
孟英姿把它重新压回来:“我要的可能只是这么一点,它一下就过去了。”
徐宝明点了点头:“那就不是替你使力,是替你把这一下做细。”
他把支架卸下来抱到案边,没有重新设计一整套东西,而是从自己熟悉的风极纹里挑了一道最简单的推力纹。这种纹在回风坊里并不稀罕,门板、转轴、小型活动器件上都有人用,作用无非是让风极沿一个固定方向缓缓发力。
原样当然不能直接用。支架需要的行程很短,徐宝明量过曹师傅留下的活动距离,把纹路末端截短,又压低输出。
第一次接入极能,弩口抬得还是太快。第二次慢下来,却又有些发软。徐宝明重新调过一遍,到第三次,弩身终于能够平稳升起。
试验时,控制用的还是临时装在前握柄旁边的小拨片。孟英姿左手握着前柄,拇指轻轻一压,弩口便开始上抬;她一松手,前端又缓缓往下沉。
“停住还得再做。”徐宝明看着关节说道。
曹师傅过来拨了拨活动处:“那就别让纹管停。它只负责动,我在里面加卡齿。”
两人当场把位置重新定了一遍。第二天,活动关节里便多了一圈细密齿槽。风极负责推动弩身升降,孟英姿一松开拨片,小扣便自动压进齿槽,把当前位置卡住。
她连续试了几次,弩口停在半高处稳稳不动,再往上调一截,松手以后仍旧定在那里。整个过程中,她的目光始终可以留在前方,右手也不用离开原来的位置。
“这个有用。”
试验用的拨片随后被移到了前握柄内侧。孟英姿握住前柄时,左手拇指正好能够碰到。
有了升降,左右转向便快得多。曹师傅早已把底座活动范围限制在一个不大的角度里,徐宝明沿用相近的推力纹,只换了发力方向。微调时风极负责推动,松开以后仍由卡齿锁定。
孟英姿左手拇指轻轻一拨,弩口缓缓向右偏去一点,等角度合适便松开控制,弩身随即定住。她又换了几个位置试过,最后才点头:“比原来端着舒服多了。”
真正让徐宝明多改了几遍的,倒是两条支腿的收放。
机械结构早已能让它们贴回弩身,只是原本需要弯腰去解扣。徐宝明一开始照着升降的办法,习惯性地给两边留了调整余地,画到一半却停了下来。
支腿不需要停在半路,也不需要慢慢找角度。
开,就是开到底。
收,就是收回去。
固定的位置,固定的距离,中间根本没有需要控制的东西。
徐宝明把已经画好的几笔擦掉大半,最后只留下最直接的一段纹路。曹师傅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这么少?”
“够了。”
“那就刻。”
正式落纹时,徐宝明把东西交给了罗师傅。罗师傅平日在坊里负责落刻和工艺精度,这两道纹虽然简单,位置却窄,而且左右必须尽量一致。徐宝明自己做试纹没有问题,真正要留在长弩上长期使用,手上的功夫还不如罗师傅稳。
等两边都刻好,徐宝明接上一小块罡木。这几处机关用力都不大,罡木余料便足够支撑很久,暂时没有什么负担。
孟英姿把弩背起来又放下,最后重新架好。她左手握住前柄,拇指轻拨,弩口缓缓升高;换另一枚拨片,弩身又向右偏去少许。等位置合适,她一松手,卡齿随即咬住。
随后她碰了一下侧边的收放机关,两条支腿同时贴回弩身;再碰一次,又重新张开落地。
孟英姿试过几遍,把支架收好,又背着长弩在屋里来回走了一圈。两条支腿没有晃,也没有碰到腿。
“这回差不多了。”
徐宝明重新看了眼最早列下的四项:握持、上弦、装填、微调。握持和微调,都可以先划掉了。
曹师傅把长弩重新放到案上:“架子到这里。下面弄上弦。”
孟英姿活动了一下左边假手:“这个才是真费劲的。”
曹师傅没有回答,只伸手勾住弦,缓缓往后带。弦越绷越紧,两侧弩翼也随着那股力量微微吃住。他拉到一半便停下来,看了片刻,才慢慢松手,让弦重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