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半个月没停歇地出任务,三队终于又回了镜川营。
楚天阔把东西往床边一放,桌上便看见一封信。
信是几天前送到的,拆开一看,是沈江泓。
前面没写什么正事,只说这个周末有公差到镜川,正好给他带些平津的小食。末尾还特意加了一句,不是什么稀罕东西,省得他又客气。
楚天阔算了算日子。
就是明天。
他刚把信折好,外面忽然有人喊:
“楚天阔!大门口有人找!”
楚天阔一愣。
总不会提前一天到了吧?
他把信往桌上一放,出了营房。
一路走到大门口,还没看清是谁,脚步先慢了一下。
站在门外的竟是陈轻筝。
她穿着天枢殿的青色外袍,身量比去年底见面时又高了些,一头长发束在身后,衬得眉眼越发清秀。她就站在门边等着,看见楚天阔出来,嘴角已经先弯了一点。
楚天阔没说话,右手轻轻一抖。一道不过手掌大小的半月风刃脱手而出,直往她身前飞去。
陈轻筝眼里闪过一点笑意,左手已经抬起。一层薄薄的风障在掌前凝成,风刃撞上去,偏向一旁,随即散开。
陈轻筝放下手。
“想考我?”
楚天阔看了看她掌前刚刚消散的风障。
“你也成了?”
“当然。”
楚天阔顿时不说话了。
陈轻筝笑了起来。
“怎么,还以为就你会?”
楚天阔这才问:
“你怎么来了?”
“镜川分殿最近缺人,把我借过来一阵。”
“六州那边把人都抽走了?”
“抽了不少。”陈轻筝点头,“分殿现在缺人,我过来帮着整理些东西。灾区送回来的阵图、材料记录、维护档案,最近一批接一批。”
两人沿着码头往前走。
镜川这段时间比往常更忙,靠岸的船一艘接一艘,北运的木料、药材和阵材堆满了几处货场。陈轻筝一路看着,偶尔问两句岫川和宁河的情况,楚天阔挑自己亲眼见过的说了些。
走出去一段,他忽然想起来。
“对了,沈江泓明天也到镜川。”
陈轻筝转头看他。
“真的?”
“她来办公事。信是几天前到的,说周末过来,算日子就是明天。”
陈轻筝眼睛顿时亮了些。
“那正好。”
“什么正好?”
“我早就想正式认识她了。”陈轻筝道,“四二三年那次试炼见过,可连句话都没说上。明天我也来。”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们两个都是外地来的,你这个地主总得作东吧?”
楚天阔看她一眼。
“我什么时候成地主了?”
陈轻筝已经替他定了。
“找家好吃的。”
第二天下午,沈江泓办完事情才来镜川营找他。
楚天阔领着她去了昨天约好的酒楼。
陈轻筝已经先到了,正坐在窗边喝茶。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沈江泓也正好看见她。
两人打量了对方一眼,还是陈轻筝先站起来。
“沈妹妹,四二三年试炼的时候我们见过。我叫陈轻筝,现在在天枢总殿典藏院,刚借调到镜川分殿帮忙。”
沈江泓笑着点头。
“记得你。”
她在桌边坐下。
“天阔经常提起你们这些学院里的朋友。离院这么久还能一直联系,挺难得的。”
陈轻筝也坐了下来。
“我倒早就听他说起你们重逢的事了。”
楚天阔刚拿起茶壶,动作顿了一下。
陈轻筝已经问道:
“那条长桌茶宴到底怎么想出来的?他说的时候我就觉得有意思。”
沈江泓似乎没料到她先问这个,笑了一下。
“就是……觉得好玩。”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又问:
“那你们呢?你和天阔怎么认识的?就是一起上课?”
“还真不是。”
陈轻筝朝楚天阔看了一眼。
楚天阔莫名觉得这个眼神不太对。
“还在感应期的时候,我被几个学员欺负,他和徐宝明替我解围,后来还跟人打起来了。”
沈江泓转头看向楚天阔。
“后来呢?”
“后来隔了快一年,纳能期短兵课又碰见。”陈轻筝说到这里,自己先有些想笑,“结果他根本没认出我。”
沈江泓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太过分了。”
“就是。”
楚天阔终于忍不住。
“当时就见过那么一次。”
陈轻筝看着他。
“还打了一架。”
沈江泓已经把酒壶拿了起来。
“这不行。”
楚天阔眼看着她给自己杯里倒酒。
“什么不行?”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都能忘。”沈江泓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推,“姓楚的,罚一杯。”
陈轻筝立刻点头。
“对,这杯你不喝不行。”
楚天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才认识多久,就合起来欺负我?”
“跟这个有关系吗?”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楚天阔被堵得没话说。
沈江泓又转向陈轻筝。
“接着讲。后来呢?”
“后来短兵课分组……”
楚天阔端起那杯酒,一口喝了。
等菜陆续上齐,两个人已经从御风院聊到了四阀试炼。
陈轻筝说起学院里的旧事,沈江泓也时不时补上后来试炼中自己知道的那些。说到第二次试炼,两人又翻出那串刻着“四二三”的链环。
有些事情楚天阔自己都快忘了,被她们一件件翻出来,居然还能前后接上。
聊到后来,两人已经不怎么问他了。
沈江泓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们以前常提的孟姐,她那只假手现在用得怎么样?”
“挺好的。”陈轻筝道,“不过她最近好像又觉得有些地方不顺手。”
“哪里不顺?”
“具体我也不清楚。上次来信只提了一句,说现在越用越觉得,能托住和好不好用还是两回事。”
沈江泓点了点头。
“徐宝明听见这个,估计又要来劲。”
陈轻筝笑道:“谁知道他最近又在折腾什么。”
楚天阔夹了一筷子菜,抬头看了一眼。
没人理他。
他索性低下头继续吃。
窗外就是镜川河,下午的船一艘接一艘从水面经过。桌上两个姑娘还在聊各自生活中的趣事,偶尔笑起来,其中一个说漏了什么,另一个便立刻追问。
楚天阔又给自己添了半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