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船队到了岫川州。
这里的水也还没有退。
码头外沿泡在一层浑黄的河水里,几处木桩只剩上半截露在外面。靠岸的时候,孙船头特意让人慢了些,等前面的船先挪开,才一点点把船靠进去。
宁河装来的货一批批卸下,岫川这边准备运回镜川的货也陆续送到码头。地上到处都是水和泥,几辆装货的板车走过,轮子一沉便陷进去半截,得几个人一起推。
楚天阔跟着看了一阵,见这边用不上自己,便在一旁坐下。
他刚抬起左手,一小股风才贴上掌面,就看见周衡从码头另一头快步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公函。
“都过来。”
三队的人很快靠了过去。
周衡把公函展开。
“沈江洵以总行外务名义发的急令。岫川州境内,所有能够调动的护卫营人员,立即前往青泷矿集结,听他统一调遣。”
李大炮原本还靠在木箱边,听完站直了些。
许青山问:“矿上出事了?”
“没细写。”
周衡把公函折好,又转身找来船上的管事,把后面的事交代清楚。货船暂时留在岫川码头,由当地沧浪行的人照看,孙船头和船员也留在船上。
“我们走。”
青泷矿在岫川城外几十里。
一路过去,低处田地还泡着水,路边偶尔能看见被冲倒的树和半塌的土墙。越靠近矿区,碰上的沧浪行护卫越多,有的骑马,有的坐车,还有几支队伍明显也是从别处临时抽过来的。
等三队赶到青泷矿时,矿区外已经聚了近百名护卫。
几个营首站在一片临时清出来的空地上,旁边围着矿务管事、矿师和医师。地上铺着几张矿道图,人来人往,泥水已经把图边踩得发黑。
人群中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楚天阔认得。
六月二十八日定波堂表彰那天,他曾远远见过一次。那时只知道是沧浪行的二公子,如今再看,多了一层身份——沈江泓的二哥,沈江洵。
他一身锦衣,腰间挎着长剑,衣摆上沾了些泥,神色却很从容。几个营首围在身边说话,他一边听,一边低头看图,偶尔抬手点一下某处,问得很快,答复听完也很少让人重复。
“东边旧道还能不能走?”
“只能到第三岔口,再往里已经塌了。”
“排水阵呢?”
“外面还能用,里面那一段断了。”
“被困的人最后一次确认位置在哪里?”
矿务管事蹲下去,在图上点了一处。
“这里。二十一个。”
沈江洵看了他一眼。
“确定?”
“洪水进洞前最后一次清点,是二十一个。”
旁边一名矿师又补了一句:“昨晚水又涨过一次,有东西顺着地下水道冲进了洞。进去救援的人只听见撞动,没看清是什么。救援队进去两次,都被新的塌方逼了回来。”
沈江洵问:“现在还在里面?”
“还在。刚才又听见动静了。”
周衡带着三队上前报到。
沈江洵抬头看了一眼。
“镜川营?”
“是。”
“几队?”
“三队。”
沈江洵点了点头。
“去救援组。”
近百名护卫很快被分开。
真正负责进洞寻找并控制那头极兽的只有少数人。几名营首本身已入化极,另外又挑出达到凝极·掌控的队首和少数化极护卫,组成围控组。
其余人大多进入救援线。
清淤、搬石、探路、重新撑固矿道、传递木撑和工具,靠近洞口的一段则负责接应伤员。里面一旦把人送出来,后面的人就一段一段往外接。
三队也被分进其中。
楚天阔跟着许青山进了第二组,负责一条已经清过一遍的支道。
矿道里积着泥水,几个人进去没多久,裤腿便湿到了小腿。前面不断有人把碎石和烂木往后传,碰到太大的石头,就几个人一起抬到旁边。
洞里很闷,风几乎进不来,只剩更深处的水声一阵阵传过来。偶尔有人从前面喊要木撑、要工具,声音沿着石壁一路往外传,后面的人很快便接着送进去。
救援开始约半个时辰后,矿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跟着又是两声,脚下的地面都震了震。
正在搬石的人纷纷停下。
一声低沉的兽吼从矿洞深处压了出来。
没过多久,前面开始有人往外撤。两个护卫先被扶出来,其中一个肩头全是血,后面又出来几人,身上多少都带着伤。
“让路!”
救援线的人立刻贴向两侧。
片刻后,一名队首从里面快步出来。
外面的人迎上去:“看清了?”
那队首喘了几口气。
“丹兽。”
他回头看了一眼矿洞深处。
“黑甲鳄。”
停了一下,又道:
“会冲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