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发下来的木制短剑结构简单,极能从剑柄进去以后,哪里容易走、哪里稍有滞涩,很快就能摸熟。等众人能把极能稳定维持在剑中,陆衡便开始教下一步。
“以后你们拿到真正的极兵,第一件事不是试它有多厉害。”
陆衡从兵器架上取下两柄外形几乎一样的长剑,分别递给前排两名学员。
“先认清它。”
有人问:“不都是剑么?”
陆衡笑了一声:“一个炉里出来的两柄剑,你们真当里面也一模一样?”
他让两名学员各自输入少量极能,又交换兵器再试一次。没过多久,两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变化。
“感觉到了?”
其中一人点头:“这一柄走到前面比较顺,刚才那柄中间好像会慢一点。”
“这就是了。”陆衡道,“陌生的极兵,先少量走一遍。哪里顺,哪里滞,先摸清楚。兵都没认明白,就往里面猛灌极能,没什么好处。”
他又让众人各自拿起练习兵器。“导流练到后面,不是只比谁送得多、送得快。要让极能像在你们自己极脉里一样,想让它往哪里走,它就往哪里走。剑尖也好,剑脊也好,中间某一段也好,都得控得住。”
楚天阔照着试了几次。先让一股风极从剑柄缓缓往前,到了剑尖再停住;随后又一点点往回收。木剑轻轻颤着,有一次收得太急,剑身的嗡鸣断掉,他只得重新来过。这种练法比单纯向木桩输出有意思得多。一个月下来,他已经能让风极在短剑里来回数次,偶尔还能让极能只聚在前半截。只是木剑本身能产生的变化有限,除了轻鸣、震动和挥动时更加轻快,始终玩不出更多花样。
直到有一天,赵元和神神秘秘地把几个人叫到一边。“给你们看个东西。”
他从背后取下一只新剑匣。徐宝明眼睛先亮了:“你买剑了?”
“家里托人带来的。”
赵元和打开剑匣,把里面的剑取出来。剑身出鞘的一瞬,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剑刃映着日光,寒光逼人。比普通钢剑更特别的是剑身表面,隐约像蒙着一层极薄的东西,仔细看时才发现,那层东西一直在缓缓流动。
楚天阔凑近了一点:“是风?”
“嗯。”
赵元和握住剑柄,风极沿手臂导入剑身。原本贴着剑体缓缓游走的那层风忽然活了起来,只听“呼”的一声,整个剑身外像是骤然散开了一层无形气流。
赵元和咧嘴一笑,抬手向前挥了一剑。“呜——”
一道清晰的破空啸声从几人面前掠过。陈轻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徐宝明已经凑到了剑旁边,楚天阔也伸手摸了摸剑脊。那层风看着薄,靠近以后却能清楚感觉到它在流动。
“刻了什么极纹?”徐宝明问。
“还没刻。”
“没有?”
“剑材本身就是风属性。”赵元和道,“先这么用,家里说以后需要什么极纹,再慢慢加。”
楚天阔听到这里反而更感兴趣。没有极纹,仅靠剑本身的材料和结构,已经能有这么明显的变化。这和沈江泓那柄透着寒意的水极长剑是一个道理,只不过一柄显风,一柄凝寒。
陈轻筝问:“多少钱?”
赵元和随口答道:“差不多五块标料吧。”
楚天阔摸着剑的手顿了一下。“五块?”
“嗯,市价大概这个数。”
楚天阔重新看了一眼手里的剑。五块标料。他手里倒是有一块——秋狩时七公子给的那块。也只有一块。楚天阔又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学院发的木制短剑。
陈轻筝问:“这剑叫什么?”
赵元和一怔:“还没取。”
徐宝明抬起头:“既然输入风极以后剑外有风,不如叫流风剑。”
赵元和皱眉:“听着像路边兵器铺里一排能摆十柄。”
陈轻筝笑道:“那叫长啸?”
“也不怎么样。”
楚天阔在旁边道:“破风裂空无敌剑。”
赵元和直接把剑从他手边拿开:“你别碰了。”
几个人笑成一片。徐宝明又看向剑身:“以后加极纹,先把剑里面极能怎么走摸清楚,别刻上去反倒碍事。”
“那以后找你。”赵元和说完,把剑递到楚天阔面前,“你先试试。”
楚天阔早就想试,却没有马上催动太多极能。他握住剑柄,只送进去一小股风极,让它慢慢往前。刚进去,他便察觉出和学院木剑完全不同。这柄剑里的路复杂得多。有些位置极能一到便自己往前滑,顺得几乎不用催;有些地方却像分出了两条不同的路,稍不注意便会往两边散。楚天阔没有急着让剑外的风全部散开,而是先把极能从剑柄一路送到剑尖,再慢慢收回。
第二次,他让风极只停在前半段。剑尖附近的风立即比后面明显一些。
徐宝明盯着看了一阵:“你再往回收一次。”
楚天阔照做。剑尖那层风渐渐弱下去,靠近剑格的位置却一点点明显起来。
赵元和也看出来了:“你控得挺细啊。”
“你这剑好控。”
“我怎么没觉得?”
“那可能是你的问题。”
赵元和伸手就要把剑抢回来,楚天阔笑着避开,最后还是把剑还给了他。日子就这样往前。到了四月以后,陈轻筝和徐宝明也先后开始冲击导流。两人的进度相差不算太远,到了初夏,四个人终于都换上了三道风标。某天下午,几个人练完以后坐在树荫下休息。
赵元和把水囊往旁边一放:“最近有几个机构的人找过我。”
“找你做什么?”陈轻筝问。
“问我以后怎么打算。”赵元和道,“说要是将来离院,有没有兴趣去他们那儿。”
徐宝明奇怪道:“这么早?”
“就问问,又没让我明天走。”
楚天阔看向他:“你想去?”
赵元和摇头:“还是军队。”
他说得几乎没有犹豫。“真刀真枪地打,比天天坐屋里有意思。都修到这个份上了,总得去试试。”
陈轻筝忍不住道:“你还没上过战场,说得跟已经杀进杀出过一样。”
“现在没有,以后不就有了?”
赵元和说完,转头看向另外三人。“你们几个呢?”
徐宝明靠在树干上:“我连导流都还没进的时候你就问过这种事,现在也没觉得近到哪里去。”
“少废话,大概呢?”
“极纹吧。”
赵元和又看向陈轻筝。陈轻筝想了想:“文书一类的也行。安静一点,稳定一点,别天天像你一样想着跟人拼命。”
“那多没意思。”
“我觉得挺有意思。”
最后几个人一起看向楚天阔。楚天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真说不出来。以前他想的事情一直很近。通过验感,进御风院,进入纳能,再进入导流。别人走在前面,他就只想着追上去。至于追上以后往哪里走,他从来没认真想过。
“还不知道。”楚天阔最后道。
赵元和笑道:“那你慢慢想。”
楚天阔点了点头。徐宝明能在一张极纹图前坐上半天,为了一处细微变化反复推演,楚天阔陪着看上一阵还觉得有趣,时间一长便坐不住了。至于经商,他想来想去也提不起多少兴趣。反倒是每日握剑时,他从不嫌时间过得慢。